“沒有。”秦明宇翻手機查了一下。“趙勇死後一年真兇因為另一起搶劫案落網。嫌疑人供述了當年那起強姦殺人案。檢方啟動了再審程式,但李建國己經退休了。再審結果——趙勇無罪。可是人己經死了。”
陸沉把令牌和卷宗一起裝進證物袋。他走到書桌前把檯燈擰亮了一點。燈座底下壓了一張便籤紙——之前被燈座擋住的。紙上只有一行字。“判官”的筆跡。跟郵件裡的一樣。“陸警官,你先看看這份判決書。看完之後告訴我——誰該死?”
陸沉把便籤紙翻過來。背面沒有字。他把紙放進另一個證物袋。“蘇晚。”
“嗯。”
“查趙勇的家屬。子女、配偶、父母。誰有動機、誰有條件。”
蘇晚的手機己經在亮了。她低頭打字的時候走廊裡的聲控燈突然滅了。她在黑暗裡站了一秒,燈的感應器重新亮起來的時候她的眼睛還盯著螢幕。“趙勇有一個兒子。案發那年十五歲。叫趙小磊。父親執行死刑之後母親精神分裂進了療養院。趙小磊被送進了福利院。三年前從福利院出走,下落不明。”
陸沉從書房走出來站在走廊裡。“三年前出走的。李建國一年前退休。”
“趙小磊今年二十歲。正好有獨立行動能力。”蘇晚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他看。“福利院記錄顯示趙小磊出走之前最後接觸的外來人員是一個自稱“志願律師”的中年男人。身份沒有登記。”
“志願律師。”
“福利院的工作人員說那個男人來過三次,每次都跟趙小磊單獨談話。第三次之後趙小磊就走了。工作人員描述那個男人的外貌——一米八左右,戴眼鏡,黑色羽絨服,說話慢,聲音低。”
陸沉的手在口袋裡摸到了那張紙條。林墨一米七八。不戴眼鏡。但他可以戴。“時間線對不對?”
“三年前。正好是趙勇案真兇落網、再審程式啟動那一年。”蘇晚把手機收起來。“趙小磊從福利院出走之後沒有在任何系統裡出現過——沒有社保,沒有銀行記錄,沒有手機實名。他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秦明宇在書房裡收拾完證物出來脫了防護服。他站在走廊的窗戶邊上往外看了一眼,院牆外面那棵老槐樹的枝椏伸到了二樓陽臺的邊緣。樹上掛了一隻紅色的塑膠袋,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陸沉。”
“嗯。”
“李建國的茶杯裡茶葉還沒泡開。紫砂壺裡的水是溫的。說明兇手進來到離開的時間很短。李建國給他泡了茶。他不是強行闖入的。”
“李建國認識他。”
“李建國給他泡茶。說明他坐下來跟李建國聊了天。然後李建國喝了那杯茶。他以為那杯茶沒有問題。”秦明宇把手套摘下來扔進生物廢物袋。“氰化物是後放的。兇手趁李建國轉身拿什麼東西的時候把毒粉投進了茶壺。他算好了李建國會給他倒茶。”
蘇晚的手機又震了。她低頭看了一眼。這次她的表情變了。“趙小磊在福利院的床底下留了一本日記。福利院清理床位的時候發現的,當時沒有人當回事。今天有社工翻到了,拍了照片發到了社群群。有人轉到了刑偵隊的內網。”
陸沉走過去看她的手機螢幕。日記最後一頁的照片被放大了——字跡很擠,筆畫有點抖。倒數第二行寫著:“爸,我一定會讓他們承認你無罪。他們欠你的,我一筆一筆討。第一個是法官李建國。”
最後一行字更大。寫的是:“判官說過,這世上沒有無罪的死刑犯,只有漏判的法官。他給了我地址。”
陸沉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鐘。蘇晚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判官說過。”陸沉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趙小磊見過判官。判官給了他地址。”他把手機還給蘇晚,轉身往院門走。“查康寧對面那家超市的監控。看趙小磊最近有沒有出現在那條街上。判官給他地址的時間點對得上。林墨同時在做兩件事——一邊處理陽光孤兒院的收尾,一邊佈置李建國的案子。”
秦明宇在後面喊了一句。“你跟蘇晚去追趙小磊的線。我去實驗室查毒物來源。氰化物不是隨便能買到的——”話沒說完人己經走出了院門。鐵門虛掩著撞回來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蘇晚跟著陸沉走到車邊。她拉開車門之前停頓了一下。“你覺得趙小磊是被判官利用的,還是主動找上判官的?”
“判官不會主動找人。”陸沉發動引擎。“每一枚令牌背後都有一個人自己找上門。林墨只是提供了一個選項。”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陸沉的手機彈出一條簡訊。沒有號碼。內容很簡短:“茶壺裡的毒是我配的,但下毒的手是趙小磊的。那天下午李建國泡茶的時候趙小磊就在對面坐著。陸警官,你說這件事裡——誰是主犯?”
車在紅燈前面停下來。陸沉把手機遞給蘇晚看。蘇晚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回中控臺。視線落在擋風玻璃外面的紅燈倒計時數字上——從十跳到九。
“判官在教趙小磊怎麼殺人。但動手的那刻是趙小磊自己的選擇。”蘇晚說。“他在逼我們回答一個問題——工具和主謀,哪個更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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