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趙勇讓我別提了。”孫平的聲音低了一個度。“判決前一週趙勇主動找我談話。他說“孫律師，算了。我認了。不要再折騰了。”我當時不理解。後來我才想明白——有人找過他。”
“誰找他？”
“我不知道。但我調了趙勇在押期間的會見記錄。有一個訪客在判決前三天見過他。記錄上寫的身份是“法律援助志願者”。名字填的是“王浩”。但我查過律協的志願者名錄——沒有這個人。”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林墨的通緝照。他把螢幕轉向孫平。“是他嗎？”
孫平看了那張照片三秒鐘。他的眼皮跳了一下。“面熟。但那天趙勇會見的時候我沒在場。我是第二天才知道有人來看過他。”他頓了頓。“趙勇見過那個人之後態度就變了。他不再讓我上訴。他說“孫律師你盡力了，夠了。””
陸沉把手機收起來。“趙勇當時有沒有提到他兒子？”
“趙小磊？”孫平的眉頭擰起來。“他最後跟我說的那句話就是關於他兒子的。原話我記得很清楚——“孫律師，如果我走了，你幫我看著小磊。別讓他恨任何人。”我當時沒聽懂。後來趙勇執行死刑之後我才知道他兒子進了福利院。我去看過趙小磊兩次。但第三次去的時候福利院的人說他走了。”
“他走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孫平站起來走到鐵皮櫃前面翻了一會。他拿出一本筆記本，翻了十幾頁停住。“趙小磊最後一次見我是他出走前兩週。他來找我，坐在你現在這個位置。他說“孫叔叔，你告訴我爸到底有沒有罪。”我跟他說了他爸案子的所有疑點。他聽完之後安靜了很長時間。然後他說了一句話——“如果我爸是無辜的，那判他死刑的人就是兇手。””
陸沉靠在桌沿上。“你怎麼回他的？”
“我讓他不要想這些。我說“小磊你還小，好好唸書，等你長大了再想辦法”。他說——”孫平翻到筆記本的下一頁。“他說“我等不了那麼久。己經有人教我怎麼做了。”我問他是誰教他。他沒說。站起來走了。”
“他走的時候什麼表情？”
孫平把筆記本合上放回鐵皮櫃。“很平靜。十五歲的孩子臉上不應該有那種平靜。”
陸沉從華信出來的時候手機響了。蘇晚的電話比約定早了十分鐘。“志願律師的畫像出來了。技術科用人臉比對跑了一遍江城所有近三年出現過判官相關案件的監控畫面——陽性匹配在三個地方。康寧後門超市對面的人行道、陽光孤兒院大門外兩百米的公交站臺、李建國家小區北門的快遞櫃旁邊。同一件黑色羽絨服。同一個人。”
“確認是林墨？”
“確認。技術科拿了林墨五年前警校的檔案照片對比——五官匹配度92%。他戴了平光鏡，但下頜線和眉弓的輪廓對上了。他在趙小磊出走前去福利院見過他。在趙小磊動手前去李建國家踩過點。每一步都在。”
陸沉把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你現在在哪兒？”
“局裡。秦明宇查到了趙勇當年化工廠的一個同事——姓周。周建國。跟趙勇一個班組。趙勇被捕之後周建國主動申請調離了崗位。現在在城南一傢俬營化工廠做技術總監。”
“周建國跟趙小磊有沒有聯絡？”
“秦明宇調了周建國最近三年的通話記錄。有一個號碼在兩年內跟他有十二次聯絡。那個號碼的機主身份是“劉洋”——但劉洋的身份證三年前補辦過一次，補辦記錄上的照片跟趙小磊十七歲時的福利院檔案照片匹配度98%。趙小磊用劉洋的身份在活。”
“周建國教他配方？”
“周建國在城南化工廠的實驗室裡丟過一小瓶高純度氰化鉀。他報失了。但廠裡的監控顯示那個時間段只有周建國自己出入過實驗室。他監守自盜。他把氰化鉀給了趙小磊。”
陸沉站在寫字樓門口抬頭看了一眼西樓那扇開著的窗戶。孫平的灰色身影在窗簾後面一晃而過。“周建國為什麼幫趙小磊？”
“秦明宇查了趙勇和周建國在化工廠的關係。一個細節——周建國進廠第一年是趙勇帶的他。趙勇教他操作流程、安全規範、化學配方。周建國在筆錄裡說過一句話“趙勇是我師父”。”
陸沉拉開車門。“周建國在哪兒？”
“他在城南化工廠裡。秦明宇己經通知轄區派出所控住人了。你過去的時候我發地址給你。”蘇晚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判決書的七處塗改我列出來了。其中最大的一處——DNA檢驗報告的結論頁被替換過。原版結論寫的是“現場精斑與趙勇DNA不匹配”。替換後的版本寫的是“不排除匹配可能”。李建國簽字的時候看到的是替換版。”
陸沉的手停在車門把手上。“原版原件在哪兒？”
“不知道。判決書卷宗裡的那份是替換件。但如果趙小磊拿到了他爸案子的完整材料——他手上可能有原版照片或影印件。判官把案卷材料放在李建國書櫃裡給我們看——他手裡有一整套原始檔案。”蘇晚的聲音低下去。“陸沉，判決書我們看到的己經不完整了。判官給我們的那套——他篩選過了。他讓我們看到的那些疑點是他想讓我們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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