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化工廠的大門比陸沉想象的小。兩扇鐵柵欄歪了一邊，門衛室裡坐著一個打瞌睡的老頭。陸沉亮證件的時候老頭醒過來揉眼睛：“找周總監？他在三號車間。”
陸沉穿過堆滿鐵桶的過道找到三號車間。周建國站在一排反應釜前面，藍色工裝袖子捲到小臂，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本。看到陸沉的時候他把本子放在操作檯上，手沒有離開臺面。
“陸隊長。”他的聲音比想象中穩。“我知道你會來。”
“你知道趙小磊用假身份給你打過電話。”
“知道。”
“你知道他找你要氰化鉀。”
周建國的眼睛垂下去看著操作檯上的記錄本。“他跟我說他爸的事。他說他爸的案子有冤情。他說他需要化學試劑做實驗。我信了。”
“你信了？一個十九歲的孩子跟你說要做實驗，你就給他一瓶高純度氰化鉀？”
周建國的手在操作檯邊緣攥了一下。“他給我看了他爸的判決書。那上面有李建國的簽名。他說他只想做一件小事——讓李建國認罪。我問他要怎麼認。他說他會在李建國的茶裡放一點東西。讓他難受一陣。讓他記住趙勇這個人。”
陸沉往前走了一步。“他原話是什麼？”
“原話——”周建國抬頭看了陸沉一眼。“他說“周叔，我不殺人。我只想讓李建國知道什麼叫疼。我爸死的時候疼了多久。我就要他疼多久。””
“你信了。”
“我信了。因為我看過那本判決書。趙勇是我師父。他教了我西年。他什麼人我最清楚。他做不出那種事。”周建國的聲音終於破了。破了一個口子之後剩下的全湧出來。“我知道氰化鉀的劑量。我給趙小磊的那瓶濃度不高。我以為最多讓李建國噁心嘔吐住院。我不信趙小磊會殺人——他才二十歲。”
陸沉靠在操作檯對面上。“你最後一次見趙小磊是什麼時候？”
“三個月前。他來找我拿試劑。他說他己經踩過點了。李建國家每天下午兩點到西點獨自在家。保姆三點出門買菜。兩點半到三點半是空窗期。他說他會在那段時間進去。”
“他怎麼進去的？”
“他說李建國家後門的鎖是舊式的，拿身份證就能捅開。他還說他觀察了兩週。李建國的快遞都放在門口，每次都是他自己拿。他準備偽裝成快遞員。”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開那張遺書的照片。他把螢幕轉向周建國。“趙勇在看守所裡寫的這封信。他認罪的原因——有人威脅要查趙小磊母親的賬。你知不知道趙小磊的母親當年在廠裡做過什麼？”
周建國看到那封信的內容時瞳孔縮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劉敏。趙小磊的母親。廠裡財務科的。趙勇進去之後她還在廠裡幹了半年。後來有一天她突然被開除了。理由是“賬目不清”。她去找廠長理論了三次。第西次沒去。”
“她去哪了？”
“不知道。從那之後我再沒見過她。趙小磊在福利院的三年她從來沒出現過。”周建國停頓了一下。“我問過趙小磊他媽去哪兒了。他說他媽進精神病院了。趙勇執行死刑那年的事。”
陸沉把手機收起來。“哪家精神病院？”
“江城康寧。”
陸沉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康寧。又是康寧。“劉敏在康寧住了多久？”
“趙小磊說住了兩年。後來轉走了。轉到哪兒他也不知道。他媽出事之後趙小磊跟他媽就斷了聯絡。他在福利院的三年完全是一個人。”
陸沉站在三號車間的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天空灰白，化工廠煙囪裡冒的白煙在風裡斜著散開。他轉回來看周建國。“你給趙小磊的那瓶氰化鉀是什麼濃度？”
“0.5%。”
“如果李建國喝了一杯茶裡放了0.5%濃度的氰化鉀溶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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