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了多少？”
“我不知道。我給他的那瓶是三十毫升。如果全倒進一壺茶——致死量綽綽有餘，還有清醒期。”
陸沉走出三號車間的時候手機響了。秦明宇的電話。“毒物檢測出來了。濃度比你想象的高。”他的聲音比平時快。“李建國茶杯裡的殘留物濃度是0.8%。比周建國給的那瓶0.5%還高。趙小磊自己提純了。或者有人在中間幫他做了提純。”
“判官。”
“對。判官給了趙小磊一壺己經配好的毒茶。或者判官自己動手把周建國的試劑做了二次提純。不管哪種——趙小磊拿到的成品就是致死量。”
陸沉站在過道中間。一輛叉車從他身後開過去，輪子碾過地面碎石的時候咔咔響了一陣。“李建國死前跟趙小磊聊了多久？”
“根據李建國家門口的監控，趙小磊下午兩點十一分進去。下午兩點三十七分出來。一共二十六分鐘。秦明宇在實驗室繼續翻報告。”陸沉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二十六分鐘。李建國喝了茶之後還有三到五分鐘清醒。他有一段清醒的時間。”
蘇晚的電話插進來了。他掛了秦明宇接蘇晚。“你那邊怎麼樣？”
“我查了李建國書房的監控記錄。小區北門那個快遞櫃旁邊拍到過趙小磊三次。三次都是下午兩點左右。他在踩點。”蘇晚的聲音裡有一種陸沉熟悉的緊繃感。“但還有一件事。李建國在死前一天用座機往外打過一個電話。通話時長西分十七秒。號碼查了——公用電話。位置在春華路福利院門口那個電話亭。”
“他死前一天給趙小磊打過電話？”
“打給了福利院門口的公用電話亭。但趙小磊三年前就從福利院出走了。那個電話亭的位置——春華路188號門口。有人替趙小磊接了那通電話。”
陸沉停下腳步。“誰接的？”
“不知道。那通電話沒有錄音。但座機通話記錄顯示接通了。西分十七秒之後結束通話。李建國跟電話那頭的人談了西分多鐘。”
“李建國給那個號碼打電話——說明有人用那個電話亭聯絡過他。對方約他在那個時間等電話。李建國照著做了。”
蘇晚在電話那頭停了兩秒。“陸沉，李建國死之前跟人說了西分多鐘。他在電話裡跟對方談了什麼？是懺悔？是求饒？還是約定見面？如果趙小磊當天下午就去了李建國家——那通電話可能是安排見面的。李建國知道趙小磊要來。他給他泡了茶。”
陸沉走到車邊拉開車門。“趙小磊現在人在哪兒？”
“秦明宇在查他的手機訊號。劉洋那張卡最後一次出現是今天上午十點。位置在李建國家小區附近。之後關機了。”蘇晚的聲音低了一點。“陸沉，如果趙小磊看到李建國在他面前倒下——看到那張臉變紫、嘴唇發紺、身體抽搐——他一個二十歲的孩子能不能承受住？”
“他承受住了。他出來的時候監控拍到他走路沒有異常。他在門口還低頭看了一眼鞋帶。”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然後蘇晚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之前慢。“判官配的毒。判官提的純。判官給的目標。判官教的時機。李建國死前的二十六分鐘裡他在跟趙小磊說什麼？”
“他在懺悔。趙小磊要他在死前承認自己錯判了趙勇。”
“李建國承認了嗎？”
陸沉坐進駕駛座的時候從外套內兜掏出那張遺書的影印件又看了一遍。“如果李建國死前那二十六分鐘裡懺悔了——趙小磊出來之後為什麼沒有報警？為什麼沒有自首？他完成了他的目標。他爸的清白。李建國的認罪。他應該放下了。”
“但他沒有。他關機了。他在躲。”
陸沉發動車。車駛出化工廠大門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到周建國站在三號車間的門口。藍色工裝被風吹起來貼在他身上，記錄本還攥在手裡沒有鬆開。“蘇晚，你查趙小磊母親的入住記錄。康寧護理中心。劉敏。趙小磊說他媽轉走了。如果她還在康寧——或者她從來沒離開過康寧。”
“你懷疑判官用劉敏控制趙小磊？”
“趙勇在遺書裡寫了他認罪的原因是有人威脅要查劉敏的賬。那個威脅他的人就是“王浩”——林墨。三年前林墨以志願律師的身份接近趙小磊的時候——他手裡可能握著劉敏的命。”陸沉把車開上主路。“劉敏在康寧。林墨在康寧對面那家超市裡坐了三年。他看著劉敏進出的每一扇門。”
“我馬上查康寧的病人名單。”蘇晚那邊傳來鍵盤敲擊聲。“如果劉敏還在康寧——她可能是林墨手裡另一張牌。趙小磊做完了他的事。但林墨還沒用完趙小磊。”
陸沉結束通話電話之前說了一句。“查趙小磊關機之前最後一條訊號出現的位置。李建國家附近。他還在那片區域裡。他沒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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