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第三句話的時候臉己經開始變色了。他拿手推了我一把。他說“那杯茶你別喝。快走。後門。監控我看過了——兩點半到三點半空窗期。你有十五分鐘的時間離開這裡。””
陸沉蹲在原地沒有動。“他讓你走的。他替你打了掩護。”
“對。他替我打了掩護。”趙小磊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前面的地磚。“我走出他家後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坐在那把藤椅上。手撐著茶臺。他在看我走。”
春華路上的風冷下來了。陸沉站起來把牛皮紙信封收進外套內兜。“你從福利院出走之後住哪兒？”
“王浩給我租了個房子。江城路附近的老小區。一室一廳。他付了兩年房租。第三年我自己交的錢。我在快遞站打工。”
“你怎麼聯絡他？”
“他聯絡我。每次都是簡訊。看完即刪。沒有號碼。他每隔一段時間給我寄一個信封——裡面有李建國的動態。作息、保姆時間、後門鎖的型號、暗格的密碼。”趙小磊停頓了一下。“他知道有一天我會走進李建國的書房。”
“他知道你會去。但他沒有替你做選擇。”
趙小磊抬起頭看了陸沉一眼。“他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小磊，我給你所有你需要的東西。但最後那個決定得你自己做。如果你不做，我不會逼你。”所以李建國跟我道歉之後我其實可以走出來報警。但李建國自己把那杯茶喝了。他把我的選擇拿走了。”
陸沉沉默了幾秒。“他為什麼把茶喝了？”
“他說他欠我爸一條命。他說他每晚夢見趙勇在行刑室裡看他。他說“小磊，這杯茶本來是你的。我替你喝。你出去之後好好活著。””
趙小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遞給陸沉。展開來是李建國的筆跡——一封手寫的懺悔信。日期是昨天。信的開頭寫著“我李建國，自願承認在趙勇強姦殺人案中故意偽造、替換、隱瞞關鍵證據，導致趙勇被錯誤定罪並執行死刑。我對此負全部責任。現予以書面懺悔，交由趙小磊保管。”
信的末尾有一行追加的字。墨色比前面淡一些。“茶是我自己喝的。與旁人無關。”
陸沉把信摺好放回趙小磊手裡。“李建國死前最後那通電話是打給你的？打到了這個電話亭？”
“對。他告訴我他要見我了。他約我第二天下午兩點。他說“小磊，你來。我把東西還給你。””
“你接電話的時候旁邊有人嗎？”
趙小磊的手指在信紙上攥了一下。“沒有。但電話亭對面停了一輛黑色的車。車窗貼著膜。我看不見裡面的人。我接完電話之後那輛車開走了。”
陸沉回頭看了一下福利院門口的鐵門。門衛室的窗戶後面有人影晃了一下又消失了。他轉過來看趙小磊。“你待在這裡等我——判官告訴你的？”
“簡訊。今天上午發來的。他說陸警官會來。讓我在這裡等。他說你帶了那封遺書。”趙小磊站起來把衛衣帽子重新扣上。“陸警官，我跟你回局裡。我不會跑。但你能不能先讓我去一個地方？”
“哪兒？”
“康寧。我想看看我媽。”趙小磊的手攥著那張懺悔信。“李建國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關於我媽的。他說我媽在康寧一切都好。他這句話跟別的不一樣。語氣不對。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表情——不像是在安慰我。”
陸沉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蘇晚的訊息。他低頭看了一眼：“劉敏在康寧。住單人病房。住了西年。所有費用由一個匿名賬戶支付。月付。從不間斷。支付賬戶的流水追溯到三年前——每筆轉賬都來自同一個虛擬號段。”陸沉把手機螢幕轉向趙小磊。“你媽的醫藥費。判官付的。”
趙小磊盯著螢幕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像是笑。“王浩三年給我租房子、給我生活費、給我資訊。我以為他只是在利用我。但他付了我媽西年的醫藥費。”
“他付了你媽的醫藥費。他留著你的線。他等到你二十歲的時候把李建國的地址給你。”陸沉把手機收起來。“你媽在康寧的那西年——林墨在康寧對面坐了三年。他在替你看你媽。”
趙小磊低著頭沒有說話。陸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旁邊。兩人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走吧。我送你去康寧。”陸沉伸手拍了拍趙小磊的肩膀。“見完你媽之後跟我回局裡。”
趙小磊跟著陸沉走回車邊的時候腳步比之前快了半拍。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的時候從口袋裡掏出那封懺悔信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把信紙翻到背面。背面的最底下有一行鉛筆寫的小字。很小很淡。跟李建國的鋼筆字跡不一樣。“劉敏的病房隔壁住了一個人。那個人姓林。你媽這西年不怎麼說話。但她隔壁那個人每隔三天會敲牆。敲三下。停頓。再敲三下。你媽會回敲兩下。”
趙小磊把信轉過來給陸沉看那行鉛筆字。陸沉發動車的時候握著方向盤的手停住了。“李建國那通西分十七秒的電話——他說的不止是你媽在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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