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寧護理中心的後門比前門小，鐵門鏽了一半，門框上釘著一塊掉漆的藍牌子。陸沉把車停在門衛室旁邊亮證件的時候裡面的大爺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趙小磊。
“你是劉敏的兒子？”
趙小磊點頭。
大爺從抽屜裡翻出一本訪客登記冊推到窗戶口。“你有一年沒來了。上次來還是去年冬天。”
趙小磊低頭簽字。陸沉站在旁邊看了一眼登記的最後一欄，上一次訪客簽名確實是一年前的日期。筆跡跟現在一樣，歪斜潦草。
“劉敏住幾號房？”
“三號樓二零六。不過今天下午有人來探過她了。”大爺把登記冊收回去。“一個男的。黑羽絨服。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陸沉和趙小磊對視了一眼。然後兩個人加快步子往裡走。三號樓是一棟三層小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走廊裡的燈有一半不亮。樓梯拐角處貼著一張護理公告，邊角捲起來了。二零六的門虛掩著。
趙小磊推門進去。病房不大，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把椅子。窗簾拉著，光從布料的縫隙裡擠進來在牆上投了一道窄長的亮條。床上坐著一個瘦小的女人，短髮，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手裡攥著一顆塑膠珠子。看到趙小磊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珠子掉在被子上彈了一下。
“媽。”
劉敏沒有回應。她的目光從趙小磊臉上滑過去落在門口的陸沉身上。停留了兩秒之後又滑回到趙小磊臉上。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趙小磊走到床邊坐下。他伸手把被子上那顆珠子撿起來放回劉敏的手心。劉敏攥住珠子之後又攥住了趙小磊的手指。她的拇指在趙小磊的指背上摩擦了兩下——很輕，很慢。
“她今年沒怎麼說話。”趙小磊低著頭看著母親的手。“但她的手能動。她會攥東西。會——”
陸沉站在門框旁邊沒有進去。他的目光掠過房間西角。床頭櫃上擺著一個保溫杯和一個藥盒。牆壁上貼著三張褪色的年畫。窗戶旁邊的牆面上有一塊長方形的印記比別處淺——曾經掛過相框的位置。
他走到窗邊。隔壁房間的窗戶跟這一間平行，中間隔了一米左右的牆體。二零七。門關著。
“隔壁住的是誰？”
趙小磊抬起頭。“姓林。西年前搬來的。”
陸沉走到走廊裡敲了二零七的門。沒人應。他又敲了三下。門縫底下有一張紙條滑出來——對摺的，邊緣整齊。他彎腰撿起來展開。林墨的筆跡。
“你來得正好。趙小磊見過他媽之後會告訴你一個事。他之前不知道。李建國死前告訴他了。”
陸沉把紙條收進口袋走回二零六。趙小磊還坐在床邊，劉敏的手還攥著他的手指。但她的眼睛不在趙小磊臉上。她的眼睛看著窗戶。窗戶外面是二零七那扇緊閉的窗。
“你媽隔壁住的那個人今天下午來探過她。”
趙小磊的身體頓了一下。“他今天來了？”
“門衛說黑羽絨服。下午來的。坐了一會兒走了。”陸沉走到劉敏面前蹲下來。“阿姨，林墨今天跟你說什麼了？”
劉敏的手指在趙小磊手背上又摩擦了兩下。她的嘴唇再次動了。這一次出聲音了。很弱，像是從嗓子眼擠出來的一個詞——“走。”
趙小磊抬頭看陸沉。“她讓我走。她每次見到我都是這一句。就一個字。”
“她什麼時候開始說這個字的？”
“三年前。我來看她第一趟。她說了“走”。第二趟也是“走”。她只會說這個字。”
陸沉站起來。他走到窗戶旁邊把那道窄長的窗簾拉開了一半。下午的光湧進來的時候照見劉敏床頭那個保溫杯旁邊的藥盒上貼了一張白標籤。標籤上印了一行字——“每日兩次，每次一粒。”字是列印的。但標籤貼紙邊緣被人用圓珠筆寫了一個縮寫。“M.L.”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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