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磊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對。我把它倒進了茶壺。但李建國倒茶的時候是先給我倒的。他把第一杯推給了我。然後才給自己倒了第二杯。如果我那杯——”
“你喝了那杯茶。李建國會死。”
趙小磊沉默了兩秒。“李建國拿走了第一杯。他把我那杯換過去了。他端給我的那杯其實是他自己的杯子。他把自己倒的那杯茶換給了我。”
蘇晚的筆停在紙面上。“你確定？”
“我確定。我看著他做了那個動作。他先給我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把兩個杯子調換了位置。他說“小磊你喝這杯。”我拿起杯子的時候聞到了一點苦杏仁味。我放下了。他看到我放下了就把我手裡那杯端過去喝了。”
“他喝的是他原本準備給你的那杯。”
“對。”
陸沉靠進椅背裡。“你放下那杯茶的時候他知道你發現了。”
“他知道。他端過去的時候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我看懂了的——“小磊你明白了就好。””趙小磊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攥緊又鬆開。“他把毒喝下去了。他替我做了選擇。”
蘇晚把記錄本往前翻了一頁。“你爸趙勇當年在監獄裡見過一個叫“王浩”的志願者。那人給了你爸一封遺書——內容關於劉敏的財務問題。你爸因為那個威脅認了罪。”
“對。”
“王浩就是林墨。他後來以同樣的身份來福利院接近你。給了你李建國的材料。給了你周建國的聯絡方式。給了你康寧的地址。你媽在康寧住了西年——林墨一首在付錢。”
趙小磊抬起頭看著蘇晚。“我知道他在利用我。我從十五歲就知道了。一個陌生人突然跑來說“你爸是冤死的我可以幫你”——他當然有自己的目的。但我不在乎。我只要結果。”
“你只要李建國死？”
“我要李建國認罪。”趙小磊的聲音提高了一點。這是他進審訊室之後第一次音量變化。“他在判決書上籤了字。他明知道DNA報告是假的。他明知道物證照片換過了。他簽了。我爸行刑那天他在家裡吃晚飯。我查過他家的監控記錄——那天晚上他點了外賣。吃的是紅燒肉。”
蘇晚看著趙小磊的眼睛。他的眼眶開始泛紅。但他沒有眨。
“後來他認罪了。他當著我的面寫了懺悔信。他把原版材料還給了我。他在死前打了那通西分多鐘的電話告訴我——他要把東西還給我。他死之前做了所有他該做的事。”趙小磊的聲音重新降下來。“他來的時候是個法官。他死的時候是一個承認自己錯判了的人。”
“那你現在還有什麼？”蘇晚輕聲問了一句。
趙小磊低頭看著面前那杯涼白開。水面上浮著一點光。“我爸的遺書。我媽的隔壁。還有——”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封懺悔信放在桌面上。“這個。”
審訊室安靜了很長時間。燈管在牆角閃了一下。陸沉站起來走到趙小磊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休息。今天的筆錄簽完字會有人帶你去留置室。”
趙小磊點了點頭。低頭簽字的時候他的手腕抬起來露出衛衣袖口下面一小截皮膚。胳膊內側有一道疤——淺粉色的，不長。像是很久以前的舊傷。
陸沉看到那道疤的時候沒有問。但他記住了位置。
蘇晚合上記錄本跟著陸沉走出審訊室。走廊裡秦明宇正從實驗室方向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兩份檢測報告。“剛出來的。兩份。一份李建國家茶杯裡的殘留物成分分析。一份——趙小磊保溫杯內壁的殘留物。”
“有結果？”
“李建國家茶壺裡的毒跟周建國最初提供的試劑成分一致。但趙小磊保溫杯裡的殘留物——是另一種配比。純度更高。添加了穩定劑。這種配方跟周建國提供的完全不一樣。”
蘇晚站住了。“趙小磊保溫杯裡的試劑不是周建國給他的那瓶。”
“對。趙小磊裝在保溫杯裡帶進李建國書房的那個小瓶——裡面的氰化物配方跟市面上能找到的任何一種都不一樣。這種穩定劑新增比例只有一種人會用。長期接觸實驗級氰化物的人。化工廠實驗室配不出來。需要科研機構的裝置。”
“判官。”陸沉看著秦明宇。“趙小磊保溫杯裡帶的毒是林墨配的。周建國給的那瓶——趙小磊可能根本沒帶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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