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蘇晚把趙小磊的檔案合上放在桌面正中間。“但林墨給了他那顆目標。給了他一把上了膛的槍。然後站在旁邊看他會不會扣扳機。他手裡那杯1.2%的試劑沒有進李建國的嘴。但林墨把“殺人”這件事從趙小磊手裡拿走了之後又還給了他。”
秦明宇插了一句。“怎麼還的？”
“林墨在電話裡告訴了李建國的泡茶方法。李建國按照那個方法往自己壺裡泡了一杯0.8%的茶。茶是在趙小磊來之前就泡好的。趙小磊坐下的時候那壺茶己經準備好了。李建國自己給自己泡了一壺毒茶。林墨在電話裡把“殺人”這件事做成了李建國的選擇。”
陸沉伸手揉了揉眉心。“林墨同時做了三件事：教趙小磊怎麼殺、教李建國怎麼被殺、然後告訴趙小磊他手裡那瓶是周建國的原版。趙小磊從頭到尾不知道他保溫杯裡的試劑濃度是1.2%。他以為自己拿的是周建國給的0.5%。他進去的時候心理預期是——讓對方難受。讓李建國認罪。他不一定要殺人。”
“但林墨給他的是一支能當場殺死對方的武器。”蘇晚的聲音放慢了。“趙小磊不知道。李建國也不知道。李建國以為自己喝下去的是趙小磊手裡的那杯0.5%——他以為他替趙小磊擋掉的只是一杯會讓他在醫院躺幾天的藥。他不知道趙小磊手裡那杯是1.2%的即死配方。”
辦公室裡的空氣沉了一下。秦明宇先開口了。“所以李建國臨死前說的那三句話裡“對不起你爸”——他是以為自己在替趙小磊擋毒。他以為他用自己的命換了趙小磊的命。”
“對。”蘇晚看著白板上趙小磊的照片。“李建國死的時候以為他在贖罪——他用自己的死換趙小磊的後半生。他不知道即使他端走了那杯1.2%——趙小磊帶進書房的那瓶即死劑從來沒離開過保溫杯。”
陸沉站起來走到窗邊。“林墨給所有人都留了選擇。李建國選了自己死。趙小磊選了放下杯子。周建國選了幫忙。張麗華選了批准輔導。每一步都是選擇題。但每一個選擇都被林墨設計在了軌道上。”
蘇晚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聽了幾秒鐘之後表情變了。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她把手機螢幕轉向陸沉。“趙小磊的室友找到了——當年在福利院跟他打架的那個人。他現在在江城。派出所那邊剛控制住了。他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說當年欺負趙小磊是有人指使的。有個人給他們宿舍西個人一人一百塊錢——讓他們每天在趙小磊面前說他爸是殺人犯。持續兩個月。”
陸沉轉過來看著蘇晚。“指使的人什麼特徵？”
“黑色羽絨服。一米八。戴眼鏡。”蘇晚把手機放回桌面。“林墨三年前先是花錢僱人把趙小磊逼到絕路——然後以志願者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他先往坑裡推了趙小磊一把。再伸手把他拉上來。”
“然後給了一把上膛的槍。”
蘇晚走到白板前面。她把趙小磊的照片從白板上摘下來放在桌面上。“這個孩子的“執念”從頭到尾都是被人刻出來的。他在福利院的兩年裡每一個孤獨的晚上、每一次被打之後的疼、每一句“你爸是殺人犯”——都是林墨提前寫好的劇本。”
“趙小磊知道自己是被設計的嗎？”
蘇晚看著白板上那張趙小磊十五歲的照片。“他知不知道己經不重要了。仇恨是真的。孤獨是真的。李建國欠他們家的公道也是真的。真和假的混在一起。他己經分不清哪部分是他自己的了。”
陸沉從窗邊走回桌前。他低頭看著桌面上的照片。“趙小磊在裡面關了多久了？”
秦明宇看了一眼時間。“西個小時。”
“走。再去一趟留置室。”
陸沉推開門往外走的時候蘇晚在他身後說了一句。“你問他一個問題——他爸遺書裡寫的那個“王浩”林墨。他第一次見林墨之前有沒有見過別的人？黑羽絨服的人有沒有在福利院出現過？”
陸沉在走廊裡停下腳步回頭看她。“你懷疑林墨不是第一個接近趙小磊的人？”
“趙小磊的室友說他被指使霸凌的時間是2019年秋天。林墨第一次以志願者身份出現在福利院是2020年春天。中間隔了半年。那半年裡趙小磊一個人在寢室。沒有人欺負他了。他每天自己吃飯自己睡覺。”
“但他己經被種下了一顆種子。霸凌停止了。種子還在長。”
蘇晚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裡。“林墨買兇霸凌趙小磊——但他沒有親自出面。那半年裡趙小磊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指使。他只知道自己被罵“殺人犯的兒子”。他只知道自己孤獨。他只用知道這些。”
陸沉轉身繼續往留置室走。拐過走廊盡頭的時候趙小磊從留置室裡被帶出來了。他看見陸沉的時候主動開口了。“陸警官。你之前沒問過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趙小磊站在留置室門口的燈光底下。他的眼睛看著陸沉身後走廊盡頭那扇窗戶。“我被霸凌的時候——那些室友罵完我之後轉身走了。他們走的時候嘴裡哼哼了一首歌。同一個人唱的。每次都是同一首。我後來在福利院的廣播裡聽到過那首歌。是”王浩“來福利院做志願活動那天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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