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轉身就往檔案室跑。蘇晚跟在他身後，高跟鞋在地磚上叩出一串急促的聲響。秦明宇從辦公室裡探出頭來的時候只看到兩個人拐過走廊的背影。
檔案室在二樓最裡面。鐵皮櫃子排了三排，灰塵在午後的光線裡浮著。陸沉拉開第三排最底下的抽屜——五年前林嵐的物證封存箱。封條完好。他撕開的時候手指有點不穩。
箱子裡東西不多。手機單獨裝在一個證物袋裡。iPhone，白色外殼，螢幕碎了一個角。他戴上手套把手機取出來。電量早就耗盡了。但他需要的是照片——案發現場取證時的照片記錄。
他從箱底翻出當時的現場照片資料夾。翻到第三頁。林嵐屍體側面的特寫鏡頭裡她的右手旁邊確實放著一部手機。螢幕亮著。播放介面暫停在一個音樂App上。他湊近了看那首歌的名字——《送別》。
蘇晚站在他身後看到了那兩個字。她沉默了幾秒。“李叔同的《送別》。”
“對。”陸沉把照片放回資料夾。“林嵐死的那天晚上手機一首迴圈這首歌。秦明宇驗屍的時候拍下了這個畫面。”
蘇晚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搜了一下。“《送別》——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這首歌被廣泛使用。兒童福利院的廣播裡放它不奇怪。”
陸沉站起來把資料夾合上。“不奇怪。但林墨選這首歌作為霸凌趙小磊的背景音樂——他把妹妹死的時候迴圈的那首歌嵌進了另一個孩子的創傷記憶裡。”
“他在複製林嵐的死。”蘇晚的聲音輕下去。“林嵐死的時候聽到了這首歌。趙小磊被霸凌的時候聽到了這首歌。林墨把同一個場景反覆播放——讓另一個人也體驗到那種孤獨。”
陸沉把手機和資料夾放回封存箱。他扣上蓋子的時候停了一下。“林墨在福利院放這首歌是透過什麼渠道？廣播室有播放記錄嗎？”
兩個人回到重案組辦公室的時候秦明宇己經調出了福利院當年的廣播記錄。“廣播室歸總務處管。每日固定時段播放——早七點起床鈴之後有十分鐘音樂。晚九點熄燈前有五分鐘。負責人是一個叫李國強的後勤員工。他還在福利院。電話打通了。”
陸沉接過話筒按了擴音。李國強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一點鄉下口音。“廣播記錄？我都有留底。那兩年每天的播放曲目我記在本子上的。你等等我翻翻。”
電話那頭傳來翻頁的簌簌聲。過了半分鐘李國強說話了。“2019年秋天到2020年春天。那段時間每天下午西點半左右的自由活動時間我加了一個固定播放曲目。是上面交代的。”
“上面交代的？誰交代的？”
“新來的志願者。姓王。他說福利院新引入了心理輔導專案，需要每天在固定時間播同一首歌營造安定氛圍。他給了我一張光碟。讓我每天下午西點半準時播放。我放了有半年多。”
秦明宇在電腦上快速打字。“那張光碟你還能找到嗎？”
“光碟？我記得收在廣播室的櫃子裡了。沒扔。我放著沒用。你等等我找找。”話筒那邊傳來搬動東西的聲響。過了兩分鐘李國強回來了。“找到了。封面上用黑筆寫了“心理輔導專用”。裡面就一首歌——《送別》的器樂版。鋼琴獨奏。”
“那張碟你留著。我們馬上過來取。”
陸沉掛了電話看著秦明宇。“光碟封面上的筆跡能比對。如果是林墨寫的——能落實他在福利院的具體活動時間線。”
蘇晚站在白板前面把這條線連到了趙小磊的名字旁邊。“林墨先僱人霸凌趙小磊。然後以志願者的身份進入福利院。然後每天西點半放林嵐死時迴圈的歌。然後在封閉談話裡一步一步給趙小磊種下仇恨的種子。”
秦明宇從工位抽屜裡翻出一張老照片——五年前林嵐案發現場的原始記錄。照片角落裡的手機螢幕放大後依稀能看見播放介面的進度條。他拿尺子比了一下。“林嵐的手機播放到這首歌的時候進度條在2分17秒。迴圈播放。從她倒地到被發現中間隔了大約三小時。那首歌在她耳邊迴圈了大約五十遍。”
“五十遍。”陸沉靠在椅背上。“林墨拿到了她妹妹的手機。他聽那個播放記錄。他聽歌。聽五十遍之後他把它錄成了光碟。然後他用同一首歌去製造另一個人的夜晚。”
蘇晚坐進椅子裡把臉埋進手掌。她揉了兩下額頭之後把手放下來。“林墨把林嵐的死亡體驗做成了一個模子。他把這個模子扣在別人頭上——看能不能壓出一樣的傷口。”
秦明宇撥通了福利院的電話要了李國強的地址。結束通話之後他站起來拿外套。“我去取光碟。你們倆繼續追其他線。那張碟上的筆跡如果能比對上林墨——我們在趙小磊案裡能把他從幕後推到臺前。”
他出門的時候門帶回來的風把桌上一疊紙吹散了。陸沉俯身去撿的時候看到了夾在中間的一張紙——趙勇案原始卷宗的其中一頁。上面有一行手寫批註。筆跡跟李建國的簽名不一樣。更用力。字跡傾斜的角度更大。
“送別。送別。送別。”
三個詞被重複寫了三遍。像是有人在那份材料上用紅筆圈出來的。底下還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下面有一個小字——“嵐。”
蘇晚湊過來看了一眼。“這一頁是誰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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