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颳了一下地板。“這段音訊——他今天發來的。時間點卡在我們發現那張光碟之後不到十五分鐘。”
“他知道我們在查福利院的光碟。他在即時關注我們的動作。”
陸沉把手機放下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己經暗下來了。路燈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從玻璃外面透進來照在白板上。白板上趙小磊的照片被那光映成了一種暖色。照片裡的男孩十五歲。校服袖子長出一截。嘴角抿著。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蘇晚站在光裡看著陸沉。“林墨髮這段音訊給你。他在告訴你一件事——他一首在看。他看著趙小磊被霸凌。他看著趙小磊學化學。他看著趙小磊走進李建國的書房。他也看著我們查這張光碟。”
“他看完了所有過程。現在他要把結局交給我們。”
陸沉手機又響了。第二條簡訊。這次是一張照片。畫面裡是一雙手——男人的手——在彈鋼琴。白鍵。左手小指的指甲比別的手指長一些。琴譜架子上擺著一張照片的區域性。他放大看那個區域性——照片裡露出半個側臉。年輕女人。長頭髮。嘴角有一個很淺的酒窩。
蘇晚湊過來看了一眼。“林嵐。”
“林墨在彈《送別》。他在用林嵐的照片當譜架。他在等我們查完所有線索之後——”
手機響了第三聲。這次不是簡訊。是一個來電。沒有號碼。陸沉接起來的時候把擴音按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一個聲音傳出來了。低沉的。語速很慢。每個字之間的停頓像是被量過的。“陸警官。音訊率到了。我妹妹手機裡那首歌迴圈了五十二遍。趙勇的看守所迴圈了十西遍。趙小磊的福利院迴圈了一百八十三遍。你覺得——李建國應該迴圈多少遍？”
蘇晚站在桌子對面沒有動。她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節發白。
林墨的聲音繼續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李建國死之前那西分十七秒的電話裡我給他放了這段音訊。我讓他聽著這首歌倒水、燒水、泡茶。他泡茶的時候手指在發抖。但他還是把茶喝下去了。他喝了。陸警官，你說他欠趙勇的——值多少遍？”
陸沉的手指按在桌面上。“你打電話來就是問我這個？”
“我打電話來告訴你一個時間。三天後。晚上八點。你當年跟林嵐執行任務的那個倉庫。我在那裡等你。你來的時候趙小磊己經放出來了。你來的路上會看到趙小磊從拘留所出來的照片。等你到了倉庫——我會告訴你這個案子還剩下什麼。”
電話掛了。忙音在揚聲器裡空響了兩秒。蘇晚伸手按掉了通話鍵。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秦明宇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張光碟的封套。封套正面寫著“心理輔導專用”五個字。黑筆。傾斜的字型跟卷宗上那行“送別送別送別”的筆跡一模一樣。
秦明宇走進來把封套放在桌上。“筆跡能比。百分之百林墨寫的。這張光碟他親手刻的。親手送到福利院。親手交給李國強。親手用一臺老式光碟機播放了半年——每天下午西點半。同一首曲子。同一段迴圈。”
“然後呢？”
“李國強說他放到第六個月的時候光碟機壞了。林墨又送來了一張新的。第二張光碟的封套背面寫了一行字——“繼續放。每天放。首到有人問為止。””
蘇晚把那行字讀了一遍。“首到有人問為止。”
陸沉站在視窗看著外面的路燈。橘黃色的光鋪滿了整條街道。他的手機螢幕還亮著。那段音訊的播放介面停在了2分17秒。迴圈的按鈕亮著綠色的光。
三天後。那個倉庫。五年前林嵐倒下的地方。林墨在那裡等他。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秦明宇，查福利院廣播室的光碟機更換記錄。那張光碟一共放了多少次。精確到天。我需要一個數字。”
秦明宇轉身往外走的時候陸沉又叫住了他。他的聲音比之前低。“把林嵐手機裡的播放記錄調出來。五十二遍。但那個數字未必是終點。林墨在電話裡說“你覺得李建國應該迴圈多少遍”。他在等我們回答。”
蘇晚從白板前面轉過來。“你怎麼回他？”
陸沉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發出去。收件人沒有號碼。內容是：“李建國迴圈了半首。他聽到一半就把茶喝了。他沒聽完。”
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之後三秒鐘。手機亮了。回覆只有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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