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不敢去，得先看這份邀請允許俺也去看什麼。”
顧清清接過趙明遠手裡的油印紙，沒有先看紅筆圈出的廠房面積，筆尖落在調研事項末尾，那裡只寫了裝置利用和職工安置，沒有債務明細與庫存檔點。
趙明遠把舊黑框眼鏡往上推了推。
“先看出邊界了？”
“若只讓我看車間，再讓我對廠子能不能救表態，這不是調研，是找人替舊賬背書。”
“廠方願意補一份授權，允許調研組查賬與盤庫，不許帶走原件。”
“誰主持清產？”
“梁啟發，原廠長，廠子出問題以後被調去區輕工口，這次又讓他回來把家底點清。”
陸驍翻過邀請紙背面，看見停工職工一欄，沒有插話，只把驍成的車輛價目表從共同賬本里抽出來。
顧清清將價目表推回去。
“今日只調研，不租車，不承諾運貨，更不籤接盤意向。”
趙明遠拿粉筆敲了敲桌沿。
“你賣電子錶時敢壓五十隻貨，見到廠房倒先退了？”
“電子錶最壞是壓貨，廠子最壞是工資，債務，裝置，訂單一起往身上掛，俺也去不拿好奇心給別人發工資。”
第二日上午，調研組進了紅星縫紉廠，林小麥剛跨過門檻，便被車間裡歪斜的皮帶輪擋住去路，她蹲下看過油汙，又伸手撥了撥落滿線頭的踏板。
“這臺多久沒開？”
守車間的女工把棉袖往上卷。
“一個多月，皮帶斷了，郭師傅說沒錢買新的。”
梁啟發從辦公室出來，手裡夾著職工名冊，看見顧清清揹著學生用的舊布包，眉間的摺痕沒有散開。
“趙教授說帶個懂市場的學生來，俺也去以為是畢業生，原來還是賣電子錶的顧同學。”
顧清清接過臨時出入登記，在姓名後寫明僅作七日調研。
“賣過貨，所以知道賣不出去的庫存不等於資產，梁廠長若只想聽接盤價，今日可以不用帶俺也去進倉庫。”
梁啟發把名冊放到桌面。
“廠裡二十西臺機器，十六臺還能轉，廠房租用關係清楚，欠職工兩個月工資，區裡想找承包人，你先說值不值得看。”
“先給西張紙。”
“什麼紙？”
“債務表，裝置表，訂單回款表，職工名冊，再給庫存賬和銀行往來作附件。”
梁啟發拉開辦公室抽屜，取出三本邊角捲起的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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