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金梅跟著裴玉辭一同穿過長廊、花園,帶著一串丫鬟走了許久,方才到了她口中的清逸苑,她雖然跟著母親認過字,也去鄉里的私塾聽過幾次課,但母親是個半吊子,家中還有許多農活兒等著幹,周金梅放不下家裡,也沒怎麼正經上過學,認的字就那麼幾個,但眼看著院子上懸著的匾額,又覷見院內的景色,周金梅仍是忍不住感慨出聲:
“天嘞,我去城裡賣糧食賣布的時候都沒見過這樣的院子,這得弄多少錢才能修啊……這假山、這花草……”
裴玉辭聽她這般感慨,忍不住抿唇一笑,領著她進了院內,“這是曾祖父留下來的院子,我們後人不過是暫借乘涼罷了。若非皇家看在曾祖父有北定涼州的功勞,准許家中繼續住在郡王府中,這樣的院子豈是爹爹一個防禦使能夠住得的?”
周金梅對這位裴家的先祖很有些瞭解,“我以前聽人講過貴人先祖裴老郡王三定天水的故事,統共二十回,可精彩了!”
裴玉辭嘴上回應,邊走邊同周金梅介紹院中的景緻,眼神卻始終觀察著她的一言一行。
周金梅面上只有驚歎和欽佩,不見一絲一毫的渴望,可見她是真沒有一絲一毫回裴家的心思。
她正想著,一旁的周金梅已經發出一聲嘆息:“這麼大的院子,也不種幾棵果樹,真是可惜……”
看來這周小娘子還是愛財的,只是愛的方式不同罷了。
裴玉辭聞言不由有些好笑,進了屋內後忍不住問起周金梅在鄉下的生活如何。
周金梅雖然好奇屋內這些看著便價值不菲的陳設,但還是收心回答,絮絮叨叨地說著平日裡的耕種餵養、除草織布,有成果後帶到城中的市集售賣,也會賣給一些店家,講得最有趣的便是周金梅如何與店家討價還價。
即便沒有親眼看見,裴玉辭也能猜到周金梅如何辛苦,但見周金梅說起這些時眉梢眼角露出的笑意,裴玉辭便知道這份辛苦之中也有著她所不能理解的輕鬆與自由,與她在京中金尊玉貴的生活截然不同,無怪乎周金梅對於回到裴家毫無興趣。
眼看著到了晌午,裴玉辭身畔的丫鬟輕聲提醒:“小娘子,午後還要同兩位夫人並小娘子們一起去龍圖閣直學士趙夫人家中拜訪相看,咱們還得早些回去梳洗打扮才是。”
周金梅見狀開口:“那姐姐快點回去準備吧,可不要因為我耽誤了要緊的事情。”
裴玉辭面上流露出幾分歉意,“周小娘子,改日我再來尋你。”
周金梅知曉她應當是很忙,只是應了一聲,眼看著裴玉辭帶著丫鬟離開,方才有些好奇地問道:“相看就是保媒的意思吧?龍……學士?京城中的媒人都得是這麼厲害的夫人嗎?”
紫霰見她這般沒有見識,止不住地搖頭,看著周金梅的目光如同看一塊朽木,還是綠曉從中調和,同紫霰道:“奴婢也不大曉得這些,還得是紫霰姐姐自幼長在府中,最清楚這些,稱姐姐為‘百事通’也不為過。”
紫霰輕哼一聲,面上多了幾分驕傲,“趙夫人性情疏闊,酷愛交際,京中幾乎沒有她說不上話的人,久而久之就開始為人做媒。且這位夫人出嫁前是宰相之女,成婚後她的夫婿又做了龍圖閣直學士,知開封府,婚前婚後往來都是高門,所以能讓她保媒的都不是普通人家,能相到的也是高官大戶。換做是誰會不樂意請她幫著相看呢?”
周金梅瞭然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難怪貴人家裡這麼厲害都得上趕著去找人家,這就是村頭先生說的那個什麼……對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解開疑惑,也不再追問什麼,只是拍了拍自己腰間的錢袋,笑嘻嘻地邀請兩人:“這一路多虧兩位姐姐照顧我,這才平平安安到了京城,咱們午後也出門去,我請兩位姐姐吃杏片梅子。”
這些都是她平日裡攢下來的錢,還有娘娘給她的零錢,料想買點小吃也是足夠的。紫霰和綠曉這一路上或多或少都照顧過她,總該好好感謝她們兩個一番,也算是結個善緣。
這一路舟車勞頓,未曾想周金梅剛到裴家,竟然還有精力去逛汴京。
紫霰走到一旁的花瓶邊上,低低嘖了一聲,語氣中多了幾分抱怨:“剛從陳州回來,連歇息一晚都不成,真是鄉巴佬進城看熱鬧,一刻都歇不下來,今日不看,難道明日汴京城便要倒塌了不成……”
她說話聲音不高,本以為周金梅應當聽不到,不曾想周金梅唉了一聲,似乎很是無奈,“貴人家中這麼大方,說不定明日我就能回陳州去了,當然要抓緊時機逛逛京城咯。”
紫霰沒想到周金梅竟然聽得一清二楚,不由嚇得一哆嗦,“你……你怎麼聽到的?”
周金梅面上多了幾分得意與驕傲,“我娘說了,我天生比別人看得遠、聽得多,力氣也大得多,幹活可是一把好手。”
紫霰這一路上本就沒有把這個鄉下來的周小娘子放在眼裡,自然是沒有發現這些細節的,如今聽到她這麼說,也不知道這一路上週金梅有沒有聽到她的其他抱怨。
但轉念一想,周金梅不過是裴家的“客人”罷了,正如周金梅自己所說,興許明日她就會走,紫霰又有什麼好怕的?
綠曉見紫霰有些不自在,便開口道:“那奴婢這就同下院的人說一聲,免得午後不能套車出行。”
“套車?就咱們三個人,還用得著套車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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