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車騎到村口那段兩邊全是楊樹的林蔭道上時，後座忽然傳來西施的聲音。
“平安。”
“嗯？”
“在你們這裡……”她停了一下，像在組織措辭，“表妹，是不是都要變成媳婦的？”
楊平安右手擰油門的力度失控了一瞬，雅迪往前躥了一下，輪胎壓過一顆石子，整輛車跳了跳。
“你——”他的聲音劈叉了，“你從哪學的這話？”
“電視劇裡看的。”西施的語氣非常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學術結論，“昨天晚上那個劇，女子也叫表妹，後來就嫁了。”
楊平安攥了一下車把，把車速壓到最低檔。
“那都是編的。”
“哦。”
後座安靜了幾秒。
然後西施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
“那……不編的呢？”
楊平安握車把的十根手指頭全僵了。
他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條上了岸的鯽魚，愣是沒擠出一個字。
夏天的風從楊樹葉子中間灌過來，灌他一脖子的熱氣。後座上，兩隻手依然揪著他腰側的T恤，力道不輕不重，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胸腔裡什麼東西拱了一下。
又拱了一下。
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
楊平安趁機掏出來看了一眼，藉著低頭的動作遮住了自己燒到脖根的耳朵。
是李工的訊息。
“錦繡文旅的法人“秦嘉禾”，無法查到，應該不是一般人，你要注意點。”
楊平安的拇指停在螢幕上，後背那層薄汗，忽然變涼了。
他不認識任何姓秦的人。
但“錦繡文旅”這西個字，他在縣裡的招商廣告牌上見過——那是去年新註冊的一家文旅開發公司，據說背後有省城的資本。
一家文旅公司，為什麼要花三萬八買一臺熱成像無人機，連續一週偷拍他的果園？
他抬頭掃了一眼裡屋，西施正趴在桌上認真抄拼音，左眼角的淚痣在午後的光線裡格外清晰。
楊平安重新點亮手機，調出加密相簿裡的無人機飛行軌跡圖，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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