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早上，宋莊村的路上突然熱鬧起來。
各家的媳婦拎著禮盒往村口走，男人開著車跟在後面，按幾聲喇叭示意前面的人讓路。
路口那株老槐樹下站了三五個老太太，隔著馬路互相喊話，問今年閨女回不回來，嫁得遠不遠，帶沒帶孩子。
說話時嘴裡哈出一團白氣，手揣在袖筒裡，腳在地上來回跺著。
西施站在院門口，手裡捧著一隻搪瓷杯，沒動。
她穿著一件鞠萍年前給買的紅色棉襖，領口露出米色的高領毛衣，頭髮用那根銀色髮卡別在耳後。
腳邊蹲著咪咪，尾巴圈住自己的爪子，也在看路上的車。
楊平安端著豆漿從廚房出來，看見她這個姿勢，腳步慢了下來。
她不是在看熱鬧。
她就那麼站著，眼神落在路上某輛往村外開的麵包車上，沒有焦距。
那輛車後窗貼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福”字，後備箱塞滿了禮盒，副駕上坐著個年輕媳婦，正扭頭跟司機說什麼，笑得眉眼彎彎。
楊平安把豆漿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走過去，也不說話，跟她並排站著。
路上又過去一輛車。
車窗搖下來，坐在副駕的媳婦朝路邊的婆婆揮手：“媽，晌午前回來！不用留飯！”
“知道了！路上慢點！”婆婆站在門口喊回去，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擇完的蔥。
西施收回目光，低頭喝了口杯裡的水。
“你是在想家嗎？”楊平安說。
西施沒否認。
她手指在搪瓷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暖意隔著杯壁傳過來，傳到指尖又散掉。
“以前在苧蘿村，初二也有回門的規矩。嫁出去的女兒帶著丈夫回孃家，帶一籃米糕，兩斤豬肉，給爹孃磕頭。”
她頓了頓。
“我沒嫁出去過，沒回過門。以後……也沒機會回了。”
楊平安沒接話。他轉身進了屋，西施聽見抽屜拉開又合上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手裡拿著車鑰匙和兩件厚大衣。
“走。”他說。
“去哪兒？”
“帶你出去轉轉。”
他把一件大衣抖開，披在她肩上。
西施沒多問，把搪瓷杯放回廚房，換了棉鞋，彎腰把咪咪從腳邊撈起來放進屋裡關好，跟著他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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