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落,旁邊就有人起鬨:趙世子可是咱們京中有名的才子,今兒個露一手唄?
趙恆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擺了擺手:可別抬舉我,我就是混吃混喝的。
他嘴上這麼說,但不妨礙底下的人捧著。誰讓人家是鎮北侯府的世子,家世擺在那兒,就是寫個打油詩也有人叫好。李婉兒坐在主位上,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往趙恆那邊飄,見他被人圍著奉承,唇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但她隨即看見趙恆側過頭,跟旁邊一位穿鵝黃衫子的姑娘說了句什麼,那姑娘掩嘴笑了。公主的臉色瞬間冷了兩度。
柳公子。她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嘴角的弧度維持著好看的弧度,眼底卻結了冰,等會兒你上去作一首,把這些人全壓下去。
張博心裡門清,這是又要拿他去當槍使了,讓趙恆看看我身邊也有才貌雙全的佳公子。他面上恭順地點了點頭,心裡已經在唱唱的提示音裡飛速盤算著詞句。
前面輪了三四個人作詩,水平中規中矩,有幾個平仄都沒對齊,柳侍郎還是笑呵呵地點頭說好。輪到趙恆時,他站起來隨意念了首七絕,講的是春日遊園偶遇佳人,意境不算出挑,但勝在風流輕佻,引得席上幾個年輕姑娘紅了臉。
李婉兒的表情更冷了,她轉頭看向張博,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張博站起身,朝柳侍郎拱了拱手:晚輩斗膽獻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園春色,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東風不掃玉階塵,
一樹海棠半樹新。
莫道春光容易老,
人間自有惜花人。
這二十八個字唸完,席上安靜了一息。柳侍郎捋著鬍子細細品了品,忽然拊掌:莫道春光容易老,人間自有惜花人——這句好!有筋骨,不諂媚,不哀怨,有態度!
周圍頓時響起了應和聲,幾個老學究紛紛點頭,拿手指在桌上比劃著重念。趙恆那個七絕跟這一比,高下立判——一個是輕飄飄的風月,一個是實打實的胸襟。
張博眼角的餘光掃過李婉兒,公主的臉色果然好看了許多,嘴角翹著,目光似有若無地往趙恆那邊瞥,一副瞧見沒,我身邊的人就是比你好的神氣。
他垂下眼簾,心裡跟唱唱說話:看到沒有,這就是典型的面子心理。我越給她長臉,她越捨不得放我走。
唱唱在他腦子裡咔咔嗑著虛擬瓜子:宿主厲害!對了提醒你一句,趙恆剛才看你那一眼,不太對勁。
張博不動聲色地回了座位。餘光裡,趙恆確實多看了他兩眼,但那目光裡沒有敵意,反而帶著幾分……興致。那人舉著酒杯遙遙朝他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看口型像是兩個字。
張博端起面前的酒杯也回了一下,面上客氣,心裡敲起了警鐘。趙恆這個人,在原劇情裡是公主的死穴,同時也是個麻煩角色。他不喜歡公主,但也不介意在公主面前晃悠,享受被人追逐的感覺。這種人,你得提防他忽然哪天覺得有意思了反過來撩你一把。
接下來的宴席上,張博老老實實待著,有人敬酒他就喝兩口,有人來攀談他就客氣地應付。李婉兒高興了整整一下午,走的時候腳步都是輕的。回府的馬車上,她特意讓張博坐在對面,一路上說了不少話,什麼今日你替本宮長了臉趙恆那個呆子肯定回去氣得睡不著覺,語氣裡全是得意。
張博聽著,時不時點頭附和,心裡則在小本本上記了一筆:公主對我目前滿意度很高,接下來兩週,該開始提想出門備考的事了。
唱唱問:你打算怎麼提?
張博望著車窗外的暮色,斟酌了一下:直接說肯定不行,她會覺得我想跑。得換個說法——讓她覺得這事兒對她有好處。
馬車拐過街角,公主府的燈籠已經遠遠亮了起來。張博靠在車壁上,連日熬夜的疲倦湧上來,他閉上眼睛歇了會兒。
還有十個月,夠他布一張大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