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陸衝說好聽是義子，說不好聽就是個馬仔。卓啟航信任歸信任，斷不會把卓家的權柄交到他手上。卓季先剛起步，又貪玩，不足為懼。卓玉和卓仲武一向把彼此視為最大的對手，對陸沖和卓季先多是拉攏的態度。尤其卓玉，她比卓仲武圓滑。卓仲武好勝心強，處處不肯落於人後。陸衝來了以後，搶了他許多風頭。雖然心知為著將來應該籠絡陸衝，卻始終放不下身段。所以表面上看，陸沖和卓玉更親近。
卓玉和仲武姐弟倆從來都是水火不容的。陸衝到卓家時，仲武已然只剩一隻眼睛，都說是在東南亞遇車禍所致。後來陸沖和九叔愈加親近，九叔向他透露，仲武這隻眼睛是卓玉和死去的卓叔新合謀算計掉的，而且這場禍事的來由卓啟航應該是知道的。
一向針尖對麥芒的姐弟倆，今天竟然同聲同氣。陸衝心裡明白，十有八九是卓仲武添油加醋，讓卓玉以為自己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姐弟倆一致對外，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在卓啟航跟前告了他一狀。
陸衝攥著礦泉水瓶，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他人卻一聲不吭。正這會工夫，秘書敲了兩下門，卓季先也來了。他本來笑嘻嘻的，一進門感覺到屋子裡壓抑的氣氛，倏地收住笑。縮手縮腳的走過來，“爸您找我？”
“你三哥今天走貨，忙的頭腳倒懸，你倒閒在！”
卓季先一聽原來是這事，立馬臉皮鬆動，站在陸衝後面，親暱的捏他肩膀：“三哥說今天有點特殊情況，我跟著不方便。爸，我可沒閒著。之前查路線定計劃我都參與了，熬了好幾個晚上呢！您瞧這大黑眼圈。”
當初卓仲武本想借機把吳然安插進暖冬，如果跟明遠合作成了，他就攥住了明遠這條線。如果合作不成，吳然也已然進了暖冬。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卓啟航要扶老四上位。卓仲武心裡雖不願，但大勢難擋，傻老四總比便宜老三好對付。
今天上午手下瞧見卓季先在後面排房打牌，卓仲武以為老三藏私把老四給晃了。興沖沖喊上卓玉跑來跟卓啟航告狀，沒想到卓季先根本就知道老三的安排。
卓仲武冷笑兩聲：“老四你讓人糊弄了！路線都是現成的，辰遼屁股大點地方，用得著設計？你要學的是怎麼上路，怎麼隨機應變，紙上談兵有鬼用？人家這是怕你嗆行捨不得教你！”
“不會吧？”卓季先疑惑道，“咱們和明遠又不是一錘子買賣，以後有的是機會走實路。本來那個女警就纏著三哥，我是生手，出點什麼事，三哥他們跑得了，我跑不了怎麼辦？”
老三進來只說了兩句話，光聽自己三個孩子白話。卓啟航注視低頭捏礦泉水瓶的老三，突然覺得他實在委屈。“老三你說，女警怎麼回事？”
陸衝抬起頭，眼角赤紅，聲音倒還沈穩，將歐陽瑜接近跟蹤他的事講了一遍。“是我大意，沒想到那丫頭居心不良。還好發現的不算晚，所以沒讓老四參與。”
卓啟航盯著老三，發現他臉色陰沈。老二沒少給他下絆子，他極少掛臉，眼見這次是動了真火。卓啟航板臉瞪向卓仲武，“這個回答你滿意嗎？”
老三回答的對不對哪輪得著卓仲武評斷。他感受到父親語氣裡的怒意，不敢再挑撥，忙坐直身體：“爸，我也是替老四抱不平，才請您問問老三。咱們兄弟幾個，把話說明白了也省得悶在心裡生鬼。只是老三跟女警來往……”
“二哥放心，我跟她已經斷乾淨了。”陸衝說，“爸，老四剛入門，許多東西不懂，確實擔不起事。二哥上次跟我推薦吳然，我看他挺機靈，做事穩當，不如調他過來幫我？”
卓仲武沒想到老三在這兒等著他呢，頓時臉色大變。卓啟航緩緩轉過頭，冷冷盯著他蒼白的臉。卓玉這時回過味兒來，靠在椅背上把玩手指上的美甲。“老三你也太謹慎了，都是自家人，爸爸和我絕對信任你。就算不信，還有虎叔九叔盯著呢！你那胖子瘦子整天閒著打牌磕牙，工作嚴重不飽和，有什麼忙不過來的？你還真失戀了啊？”
卓啟航轉過臉，“老三，漂亮姑娘有的是，別想不開！”
陸衝苦笑，“爸您就別寒磣我了！”
卓季先笑起來，卓啟航和卓玉也跟著笑。卓啟航揮揮手，“都走！一天天的淨給我找事，煩死了！”
四人魚貫而出，陸衝落在最後。卓啟航忽又叫住他，讓那姐弟三個先離開。
等三人都出去，卓啟航說：“你不用處處讓著他們，該整治就整治，我放心你手底下有分寸。”
陸衝撇撇嘴，語氣比方才當著姐弟三個放鬆不少，“別！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您對我放心，我對自己可不放心。”
卓啟航笑著點他，隨口問道：“跟那女警到什麼程度了？以你的手段，一個小警察而已，只要你喜歡，還不是隨你耍弄。”
陸衝抬眸，目光中毫無玩味的意思，“我看上了，就踏踏實實跟人搞，老二老四那套我來不了。”
卓啟航歪了歪嘴角，眉眼帶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認真啦？”
“有點。”陸衝很誠實，“老闆，幹咱們這行，扯上條子始終不好，說不準誰比誰心眼兒多一點。不喜歡的女人，我不碰。喜歡的女人，我不讓她受委屈。”
陸衝從卓啟航辦公室出來，宋威虎斜靠著辦公桌，舉著他腕子上新添置的綠松石手串，眉飛色舞的跟卓啟航的秘書說著什麼。秘書見陸衝出來，忙站直身體叫了聲“新總”。陸衝明白他什麼意思，搖搖手，示意卓啟航沒別的吩咐。他經過兩人，沒去搭電梯，往樓梯間走去。宋威虎朝秘書揚揚下巴，轉身追上陸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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