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回
雖然沒遇上傻兔子,今晚還得吃阿塔牌清燉壓縮餅乾,虞凝卻很開心。在這片分不清所屬國的末內森林裡,她和陸衝可以短暫忘記彼此的身份和任務,單純的欣賞大自然的風光。這一刻的平靜歡愉填滿虞凝的心,哪怕明天就要面對腥風血雨,她都沒有絲毫畏懼。
燦金色的陽光撒在陸衝高大挺拔的身體上,鑲了一層金邊似的。虞凝跟在他後面,一蹦一跳的躲在他的影子裡。陸衝不和她說話,她自己玩的倒挺開心。
虞凝低頭專注的踩陸衝的影子,不防備他突然停步,虞凝低著的腦袋空一聲撞在他背上。男人的肌肉堅硬的如鐵一般,虞凝吃痛,嘴巴張開要叫卻被男人的手掌捂住,夾起她躲到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樹後面。
陸衝俯首在她耳邊說:“有人!聽聽他們說什麼。”
虞凝集中精神,果然聽見不遠處有人說話。他們似乎在生火做飯,不時有餐具碰撞和熱水煮沸的聲音。一把熟悉的女聲說:“你確定嗎?他們肯定從這裡走?”
一個男人回答:“肯定。這是離金三角最近、最安全的出口。不從這裡出來,他們就得翻過前面那座山,耗時不說,還有許多不可控的自然風險。”
女殺手追問:“那他們怎麼還沒到?”
“我猜秋姐的路線是有點繞路的,晚一天半天的也正常。”
“你猜?”女殺手厲聲質問,“我帶你來這兒不是讓你求神問卦的!你別忘了,你老孃兒子還在我手裡。你要是猜不準,我就讓你們一家在地下團聚!”
嘩啦,鋼骨的露營馬紮被踢倒的聲音。男人勃然大怒,歇斯底里的喊道:“你殺了我吧!老孃兒子我統統不要了,就讓我們一家到地下去給阿魯賠罪!我沒臉活著了,沒臉活了……”男人嗚嗚的哭起來,像個找不著家的孩子。
“走到這兒沒有你我也能逮到他們!你想死,我就成全你!”女殺手恨恨道。
嗆啷抽刀的聲音戛然而止,另一把男人的聲音響起,竟然溫柔低潤的好聽。“阿古你冷靜點,你兒子才十歲,這花花世界他還什麼都沒見識過。對不起阿魯一家的人是你,憑什麼讓他小小年紀償還你的罪過?做完我們讓你做的事,我保證你老孃兒子安然無恙。至於將來你要怎麼給阿魯贖罪,投河服毒都跟我們沒關係。”
虞凝暗道:“勸人還能這樣勸的,真是思路清奇。”
接著男人開始諄諄教導女殺手,“說過多少次,戒驕戒躁不可輕敵。你自己也是女人,怎麼能小看呂秋?她在國境線上反覆橫跳的時候,你還在湄公河裡摸魚呢!”
女殺手不以為然,譏誚道:“好漢不提當年勇!她運籌帷幄、神通廣大的,她師兄這一脈不還是被我絕了。”
如此挑釁,男人語氣依舊清淡,“阿梅,狂妄自大的人往往死的很慘。上次你在陸衝手裡吃過一回虧,該清楚他不是浪灘上那些只懂好勇鬥狠的混混。我早叫你改掉那壞毛病,你就是不聽。曾邦的警察屁都不是,何苦殺掉兩個小毛頭。你定要斬草除根也罷,非要放幹孩子的血,還擺成那幅鬼樣子。你小心捉鬼的鬼上身,應在自己身上。”
陸衝的聽力不及虞凝,他只聽清掮客哭喊的那幾句,另外兩人說話落在他耳朵裡就是嗡嗡模糊一片。不知虞凝聽到了什麼,懷裡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陸衝從沒見虞凝怕過什麼,那時候在寨子裡,阿魚整天膽小的跟只兔子似的,現在回想大機率是裝的!所以陸衝一下就確定,虞凝正在憤怒。
虞凝已經出離憤怒了。當時情況緊急,她震驚於孩子們的慘死,只注意到他們詭異扭曲的姿勢。現在回想,男孩們毫無血色的臉,裸露在外近乎透明的皮膚,虞凝反應過來,他們是活生生被放幹了血死去的!
虞凝剋制住衝出去撕碎阿梅的衝動,聽見女殺手用含著幾分羞惱的語氣說:“交給我的任務完成了就是,怎麼殺你管不著!”
腳踩在鋪滿草葉的地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阿梅似是走遠了。男人嘆了口氣,說:“阿晌,你不要事事都聽阿梅的,該勸還是要勸。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擔心她會出事。”
沒人回答他,男人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喊了另外兩個名字,叫他們過來吃飯。虞凝有種感覺,沒出聲的那個就是伴在阿梅身邊的大眼睛。
見陸衝虞凝空手而歸,呂秋剛要紮上兩刀,突然發現兩人均是一臉凝重,趕忙追問發生了什麼事。四人聚在火堆旁,虞凝將聽到的資訊同三人分享了。靜了一會兒,呂秋幽幽道:“二狗子確實不錯,我以為他們找不到林子裡。”
阿塔有些焦躁,“現在不是誇讚同行的時候,咱們怎麼辦?能繞開嗎?”
呂秋橫他一眼,“老孃是真心實意教你,你以為我還留了一手?”
阿塔囁喏:“我不是那個意思……”
呂秋罵完就不理他了,轉向陸衝虞凝,“既然知道他們的位置,我還是有辦法繞一繞的。不敢說肯定不被他們發現,但至少有緩衝的餘地。關鍵是你們想不想兜這個圈?”
阿塔看看呂秋,又看看陸衝虞凝,不明白為什麼不兜一圈躲開殺手。阿魯一家的死他也很難過,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他們順利到了於老闆的地頭,還怕弄不死幾個僱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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