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回
等兩個小輩出去關好房門，卓啟航起身給陳九倒了杯茶，“有話坐下慢慢說。”
陳九並不領情，雙手撐著桌面，俯身注視坐回去的卓啟航，“海玲說款子已經到賬兩天了，為什麼不給於歡打款？”
卓啟航垂著眼睫，慢條斯理的說：“阿玉剛談下兩單生意，前面藥廠等著用錢。現在風頭緊出不了貨，就先緊著藥廠用。”
陳九咄咄逼人，寸步不讓：“藥廠有存貨，足夠阿玉的單。白家催的緊，就算你不管老三，於歡你也不顧嗎？！”
卓啟航掀起眼皮，目光中含著薄怒，“阿九，你說你東奔西跑多年滿身傷病，不願在公司多擔事務。我真當你淡薄名利一心退隱，哼，原來這些年你對公司一直關心至微啊！”
陳九沉默一瞬，驀然仰首大笑，笑聲裡是滿滿的悲涼。笑夠了，他低下頭，用含著淚光的眼睛注視卓啟航，“啟哥，我再叫你一聲啟哥。阿衝他沒有任何企圖，等他平安回來，我和他一起退出公司。我替阿沖和阿海做主，退出卓家後，陸衝絕不沾手趙家碼頭。”
卓啟航疑惑的回視陳九：“阿九，你說的這是哪裡話？你是我一路打拼的兄弟，老三是我的救命恩人兼義子，我怎麼會趕你們出公司？！阿海更不是外人，他早跟我說有意讓老三過趙家碼頭幫忙，這於他於我都是好事，我巴不得他去呢！怎麼讓你說的倒像我防備他去似的。”
陳九盯了他一瞬，慢慢直起腰，冷然道：“卓啟航，我認識你四十年，在我面前就不必裝腔作勢，矯過飾非了吧？別人或許看不穿，你的心思又何嘗瞞得過我？老二的死，你先是懷疑阿玉，家裡家外都倚重阿衝，他儼然成了你卓家的當家人。後來東北出事，阿玉和季先裹纏在裡頭，而你又從貨場工人嘴裡聽說樂明的秘書虞凝跟阿衝相好。前前後後聯絡在一起，你又覺得是阿衝，怕他成為卓家所有事的最大得利人，甚至根本就是這一切的籌劃者。”
“哦，忘了說我，我對你的公司關心至微，阿海當陸衝是親兒子。有我們兩個在，莫說一切都是你的猜測毫無證據，就算阿衝真有那個心，我們兩個老東西也不會讓你動他一根毫毛。所以白家催逼於歡正中你下懷，親生孩子都不在，可不是要這個義子出面頂門立戶。哼，你欠了人家的錢，空口白牙讓人沒期限的寬延，少東家去也該被打回來，何況是個馬仔！你知道以陸衝的個性不會向我和阿海求助，甚至不會讓我們沾一點邊。你讓他孤身一人毫無接應的去金三角，吳然、白家、魏家哪個不想要他的命？他死在那兒，我和阿海縱然心有不甘也無話可說，大不了跟你老死不相往來。之後你再把款打給於歡，生意照樣做的成。他僥倖命大能活著回來，你拖延來的時間也足夠阿玉季先站穩腳跟，陸衝在卓家就待不下去了。”
陳九很久沒有一口氣說過這麼多話，他急促的喘了兩口氣，再開口語速慢了許多。“你自以為機關算盡，卻還是算漏了一個人。”
卓啟航古井無波的神色有了一絲鬆動，陳九是他們兄弟三人裡心最細的，既然敢說出來就有十足的把握。卓啟航不由得心思飛轉，隱隱有條線索，陳九已然開口：“於歡，他的為人和心機城府你比我清楚。他見到阿衝在滇緬幾乎沒有卓家的策應，你覺得他會作何想法？他在國內也有眼線，如果讓他知道你扣款不發，他又會作何想法？嚴密封鎖住訊息？陸衝如果連你這點算計都需人通風報信才能明白，他就活不到今天。”
卓啟航到底是稱霸一方的梟雄，不管心裡如何波濤洶湧，面上依舊淡然。“我的難處自會向阿歡解釋，以他的心胸不會像你這般揣測我。阿九，你我兄弟做成這樣，全是因為你無端猜忌，我和老三的父子關係也是你的挑撥。”
陳九譏誚冷笑，一字一句道：“我對你諸多猜忌，和你離心離德，為什麼當初你不肯放我離開卓家？卓啟航，人的心是會涼的，我倒要看看於歡的胸膛有多燙，容得你一盆盆涼水潑過去！”
陳九從卓家大宅離開後就火速搬離倉庫排房，不再踏足卓家的藥廠。卓家毒品生意停擺後，暖冬的人一直在藥廠倉庫幫忙，陳九是掛名老闆，他離開前給小夥子們放了假。一週之後，卓氏有員工在新舊兩處碼頭和漁村見到暖冬的小夥子們忙碌做工。熟悉的打招呼閒聊，小夥們也不隱瞞，直說是九爺為了養活他們，轉頭接了趙家碼頭的散活。
卓啟航的辦公室裡，舒適的老闆椅宋威虎只坐了三分之一，上半身向前傾著幾乎趴在桌子上。他已經磨了卓啟航快半個小時了，沒分寸的追問他和陳九到底發生了什麼。“啟哥，阿九和海哥那樣，阿衝是要給他們養老送終的，他就是緊張他怕他出事。不管阿九說了什麼你都別往心裡去，他就是頭驢！不過啟哥，阿九有他的私心，但是於歡那邊真不能拖，我聽說白家已經讓吳然進寨了。”
卓玉坐在靠窗的沙發上，休息了幾天，小鮮肉滋潤著，又狠狠做了幾個專案，容色回春不少。指甲在看守所裡都被剪禿了，現在只能簡單塗個顏色。卓玉欣賞著自己新塗的牛油果色指甲，漫不經心的說：“虎叔，現在是九叔要跟爸爸離心離德，我聽說六子他們都已經去海叔那邊做工了。至於吳然，哼，他不就有舀坤那條銷路嗎，不足為患！東北劉已經掉頭回來找我了，白家不就想要錢嗎？我們作難時他不體諒，現在磨磨他也無妨。”
宋威虎急的揮胳膊打空氣，“你不懂別瞎說！啟哥，內東北劉屬蒼蠅的，哪兒有甜頭他蹤哪兒。他可也能從天遙拿貨，於歡頂不住的……”
“爸！”卓季先衝進來，打斷了宋威虎，“碼頭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