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〇六回
“卓家的內鬼是卓季先！”程章發現新大陸似的宣佈。逡巡一圈，只有李曉也和他同款驚訝，周亦發和馮存臉上都是雲淡風輕。李曉卻比他表現的淡定，程章訕訕說：“卓家老四好厲害！他原來那副貪圖吃喝玩樂的紈絝樣兒竟然都是裝的！老大，你說如果咱們把這訊息透給卓啟航，他會不會？”
程章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李曉瞧不上的撇嘴，拍掉他的手。“虎毒不食子，何況卓四現在是卓家千頃地裡一棵獨苗，你是卓啟航捨得殺自己的獨生兒子？你沒看過權謀劇，那些大佬們的繼承人們鬥得越狠越有心機他們越喜歡，這樣才說明能扛事兒，你懂不懂？”
“你最懂！”程章死鴨子嘴硬，心裡已然認可李曉的說法。
卓季先敷衍的安撫了吳然兩句就結束和他的通話，他們點的餐送上來，主僕幾個圍在一起吃飯，談話開始圍繞著下三路開展。周亦發讓李曉把卓吳二人通話的那段錄音截出來複製給他，程章不死心，兩眼放著賊光：“老大，還是要告訴卓啟航對不對？”
周亦發拍拍他的肩膀，“要等時機恰當的時候，你穩重點。老馮，你和曉曉輪流監聽。程章，吃完飯跟我出去一趟。”
馮程二人答應，程章心裡擱不住事，飯越吃越快，速度越快吃的越多。一半的飯菜都填到他肚子裡，捧著肚子坐在出租車上時還不停打飽嗝。
東枝百分之八十都是華人，會說中國話就可以暢通無阻。周亦發是班傑宇來緬北做貿易的“老舅”，出入他在東枝的分店無需遮掩。周亦發走進後院時，院子正中擺著一架搖椅，班傑宇躺在上面，那天的金髮外國妞摞在他身上，壓的竹製的椅子發出鬱悶的咯吱聲。
看見周亦發進來，班傑宇和金髮妞兒保持姿勢不變，朝他“老舅”揚揚手，“來啦，坐。”
周亦發多少年沒被臥底內線這麼鬆弛的對待過，一下子居然怔住沒動。班傑宇揶揄的笑，拍拍金髮妞兒的屁股，用英語讓她回屋裡去。他順勢坐直身體，給周亦發倒酒，“她聽不懂中國話。”
周亦發落座，“確定嗎？在東枝聽不懂中國話可不好混。”
“她跟別人不一樣，就是因為不會中國話才混的開，白家的酒店就缺這種聽不懂中國話但是英文流利的外國妞。”
周亦發恍然大悟，他把隨身碟遞給班傑宇，“給阿虞，讓她看情況用。”
班傑宇不接，砸吧著黃酒，“你給我沒用，我見不著她。”
周亦發把隨身碟拍到他面前，“少裝蒜！我知道你們有聯絡的辦法，又不是讓你馬上聯絡她，見機行事。”
“老舅，我可不是你手下。”
周亦發啜了口酒，酒液醇厚，老周同志貪婪的又咂了一大口，半瞇著眼說：“我們在內線方面的預算是很足的！”
班傑宇翻了個白眼，“就你們那點錢還不夠我塞牙縫的，瞧不起誰呢！”他說歸說，還是伸手把隨身碟裝進口袋裡，“明天我要回保山了，你拿到你想要的就儘快離開吧。不知道他們的運輸通路，你什麼也做不了，別節外生枝。”
周亦發沈吟片刻，問道：“我做阿虞的上線兩年多，見面的時間加起來不到一個月，前三個禮拜還是在處裡培訓，插縫兒沒說上兩句話。部隊和我們一樣，各有各的規矩，阿虞以前當兵的事我知道的很少。這次她來金三角我非常反對，可是我也知道這是現階段唯一我們能做的。我很擔心她，想在你這兒討個定心丸吃。”
班傑宇一哂，一邊給周亦發倒酒，一邊微帶譏誚的說：“金三角是什麼地方？她又沒有三頭六臂。我敢隨便忽悠，你敢信嗎？”
周亦發的臉孔肉眼可見的慘白了幾分，他悶了口酒，臉上沒再出現剛才那種滿足陶醉的神色。班傑宇打量著他，轉頭朝屋裡喊了句英語。不一會兒金髮妞兒端著只玻璃水壺走出來，嫩黃的檸檬片在水壺裡撞來撞去。
班傑宇奪過周亦發的酒杯，提起水壺給他倒了滿滿一杯檸檬水，“阿虞說你三高，忙起來不愛喝水，出門在外沒人管菸酒就不節制。省的她回來罵我，你還是別喝酒喝水吧。你指望我給你吃定心丸，我指望誰去？我帶的兵沒剩幾個了，我也怕她有個馬失前蹄什麼的。不過阿虞有幾斤幾兩我還是清楚的，除非她那個傍尖兒反水，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回來不成問題。”
定心丸只管一半用。周亦發最大的擔心正是陸衝的不確定性。出發之前，虞凝和他的關係幾乎降到冰點，唯一讓周亦發能自我安慰的是陸衝沒有揭穿她的身份，可這並不能保證陸衝在遇到生命威脅的時候也不犧牲或者捨棄虞凝。人心最難拿捏，恐怕連虞凝這個當事人都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陸衝早已不是那個和他並肩戰鬥十一年的戰友，人性難辨，周亦發又怎麼去衡量虞凝在陸衝心裡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呢。
吳然搖身一變，也算是金三角一位不大不小的毒梟，屬於供貨方。而卓家相對金三角一直是買家，是採購方。兩方並沒有對立關係，如果相處得宜還可以是合作伙伴。卓家家大業大，吳然不想跟他們撕破臉。何況當初能跟舀坤合作，也是卓季先出人出錢，提供中國境內的運輸通道。卓季先還算給他面子，沒有就勢撕破臉斷絕聯絡，倒是認真安撫了他。吳然勢弱，無奈之下只能見好就收。
白家雖然還沒給卓季先答覆，但吳然審時度勢，認為以白家現在的處境，與卓家的合作勢在必行。他生出巨大的危機感，轉頭催促於歡寨儘快產出第二批貨，那邊則讓舀坤籌措資金，隨時準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