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回
吳問的師爺長臉尖下巴，額頭下巴前彎，臉中窪陷，像極了藍精靈動畫片裡的格格巫。一連幾天他日夜圍著虞凝打轉，睜眼看見這張臉，虞凝禁不住有點噁心。她別過頭，不想看他。
師爺沒指望被他折磨了四五天的女孩能給自己什麼好臉色，虞凝這個態度在意料之中，師爺一點不生氣。其實在他看來，女大學生的嫌疑基本可以算洗脫了。老闆答應陸衝不讓女孩受辱，不對她用刑，但熬鷹不算。師爺見過很多大男人都熬不了一兩天的，虞凝能堅持四天多，最後也沒有妥協而是脫水暈倒。她要麼是什麼都不知道，要麼就是受過特殊訓練特別能忍，師爺認為當然是第一種。
向老闆彙報時，師爺察言觀色，覺得吳問已經認可了大半。只是他一向多疑，做事總要雙保險，所以他今天還得來繼續折磨小姑娘。師爺努力笑出他認為最真誠的笑容，伸手輕推虞凝的肩膀，“想不想知道陸爺的訊息？”
虞凝騰的翻身坐起，起的太猛眼前一陣雪花飛舞。她憑印象裡的位置抓住師爺的胳膊，急不可待的問：“他怎麼樣了？”
師爺差點被她從椅子上拽下來，屁股使勁穩住身體。他嘆了口氣，惋惜道：“唉，他沒你這麼好命！你兩個無緣無故跑到停車場，誰信你們是去散步的？雖然不算人贓並獲，但不對他上兩手老闆不能服眾啊！哈普達可是虎視眈眈要取老闆代之的。”
“他……他捱打了？”
虞凝聲音抖得不成調。師爺很滿意，又嘆了口氣，“血肉模糊啊！哈普達恨不得天天盯在那兒。”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女孩眼睛裡滾出來，師爺趁熱打鐵，“你也不想看著陸爺受苦，那張紙條上到底寫的是什麼？你說出來，老闆送你回家。至於陸爺，他至少能得個痛快，省的活受罪。”
虞凝閉眼，眼淚嘩的湧出來。眼睛再睜開，目珠亮的刺人。“我不知道，陸衝也不知道！這件事跟我們沒有關係！”
虞凝突然的聲色俱厲嚇了師爺一跳，他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不死心的繼續遊說：“阿魚，你來寨子快一年了吧？一定很想家裡人。幹我們這行的有今天沒明天，何必為了陸爺把自己葬送在這裡！這種事在金三角，從來是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的，陸爺活不了了，先顧自己吧。”
虞凝冷笑，“他活不了我就能活？你不用拿話哄我了，我什麼都不知道。陸衝如果認了，我就跟他一塊兒死。”
即使師爺對結果早有預料，也不得不佩服虞凝的堅定。他懶得再多費唇舌，聽虞凝說完便起身離開。將到門口，虞凝忽然叫住他，“我能見見他嗎？”
師爺搖頭，猶豫片刻卻破天荒心軟應承下來，“如果他活不下來，我幫你見他最後一面。”
虞凝怔怔望著緩緩閉緊的房門，瞬間被鋪天蓋地的驚亂無措吞沒。吳問在金三角屹立多年，絕不是優柔寡斷心思手軟的人。他再看重陸衝，都不可能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搏他的忠誠。相比哈普達，陸衝更符合臥底的條件。哈普達是派系鬥爭，事後清除出去就是了，但臥底是絕對不能留的。
虞凝完全慌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現在她掌握的，只有陸衝這段時間惡補的一些特情基礎知識。他們全沒想到危險來的這麼快、這麼猛，陸衝還沒來得及教她。很久以後虞凝才知道，特情深入敵後，每一次危機都是突如其來不可控制，不是陸衝來不及教她，而是根本無從教起。
大概是覺得沒必要，師爺不再理虞凝。除了仍舊不能出屋子，正常的一日三餐，喝水睡覺沒有再控制她。虞凝卻睡不著，師爺走後她抱膝在床角坐了一夜，滿腦子都是她該怎麼辦，怎麼才能救出陸衝。想來想去，除了承認自己是臥底想不出其他辦法。她進寨時間不長，幾次事故也都是在她和陸衝關係親密以後發生的。如果她承認是臥底，陸衝頂多是色迷心竅，受她的迷惑才洩露機密。這樣一來，興許可以讓他逃過一劫。
熹微的晨光透過窗格投射在虞凝臉上，她微微仰頭，沐浴在多日來難得一見的陽光下。慌亂的心終於安靜下來，她活動僵麻的手腳，爬下床找看守她的傭兵傳話。
這時阿雲端著早飯上樓來，守衛給她開了門。阿雲放下托盤，迫不及待拉著虞凝上下打量。她的眼睛瞬間紅了，不停比劃說虞凝瘦了，心疼的掉下淚來。
虞凝心裡難受，拉她坐下，正在忖度是不是就讓阿雲去向吳問傳話。阿雲把她當做女兒，這話一傳，不管陸衝怎樣，她肯定是活不成的，虞凝不確定阿雲肯不肯幫她傳這個話。
托盤裡有兩個包子，一碟鹹菜和一碗白粥，攏共三碟，阿雲慢慢騰騰端了半分鐘。虞凝心思不屬，完全沒注意到。阿雲舉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把她叫回神，將那碟包子朝虞凝跟前推了推。
細白的包子散發著濃濃的醬香，是阿雲拿手的醬肉包，平時虞凝最喜歡吃。可她餓了四五天，心緒不寧，聞到平時喜歡的醬肉香覺得有點噁心。她抱歉的搖搖頭，為了讓阿雲放心端起那碗白粥抿了兩口。阿雲緊盯著虞凝的眼睛，執著的把那盤包子往她面前推。
阿雲懦弱溫柔，又一貫嬌寵虞凝，從來不會執拗的逼她做什麼。虞凝瞟了眼站在門外的傭兵，她熬過師爺的審訊，那些傭兵也跟著鬆懈了。確定他們並沒注意屋裡，虞凝在阿雲目光灼灼的注視下，伸手抓起一隻包子。傭兵是一群糙漢，飯量又大，阿雲包的包子向來都是小孩腦袋大小的超級大包。虞凝這時才注意到，今天這兩隻肉包小了一半。
虞凝上手捧起包子，掰開兩半。濃郁的醬香撲鼻而來，密實的餡料裡閃出一截亮銀。虞凝倏地抬眸，撞上阿雲堅定的目光。一雙乾瘦的手攏住她的手，用力搖了搖。虞凝想說話，阿雲捂住她的嘴，目中含淚，朝她堅定的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