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回
官方疏離的稱呼給剛剛燃起些許希望的卓季先兜頭頗了一盆冷水，他乾笑兩聲，低聲下氣問：“三哥，說話方便嗎？”
陸衝等第三遍電話要結束通話才接起，慢吞吞開門走到外面簷廊下，清清嗓子說：“說吧。”
卓季先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斟酌了片刻，問：“你現在在哪兒？我一直在找你，小虞安全嗎？”
三句話陸衝一句都不接，“見到歡叔了？”
卓季先暗道完了，不敢露了痕跡，在陸衝看不見的電話這頭強顏笑道：“上午順利見到了。三哥，我的意思你跟歡叔講了沒有？”
“沒顧上，我的人、歡叔的人全被人追著殺，沒那閒工夫。”
卓季先心涼半截，趕忙軟語辯解：“三哥你相信我，郭松造反我全不知情。我正託你求歡叔合作呢，他死了對我有什麼好處？等等，你的人？小虞出事了？”
陸衝知道虞凝的事跟卓家沒關係，說出來是煙霧彈亂卓季先的心。他冷笑道：“命大，能吃能動。”他緩和了語氣，“老四，心寒了，暖回來沒那麼容易。你姓卓，這點是改變不了的。歡叔沒斷卓家的貨，已經是念著往日的情分了。可老闆是不會這麼想的，現在這個情況，我勸你別動心思，一切順他的意思。”
這番話算是掏心掏肺了，卓季先雖然感激陸衝，卻仍舊不肯死心。“三哥，現在白顯忠和北寨走的近，你和白顯忠關係親近，你能不能？”
“不能。”陸衝隱含怒氣，嘲諷道，“卓家是我什麼人，要我出賣朋友來討好？我跟卓家早就兩不相欠，跟你說這麼多是看在你待我還有幾分真心的面上，多餘的你想都別想。”
陸衝不給卓季先再說話的機會，說完就按斷通話。他盯著手機螢幕慢慢熄滅的熒光，唇邊勾起一抹冷笑。白顯忠走出屋子，輕輕掩上房門，正看到他這幅神態。“這麼撕破臉不好吧？”
陸衝微俯身體，胳膊肘撐在欄杆上，望著樓下院裡忙的腳不沾地收拾殘局的傭兵。“不破不立。”
白顯忠失笑，學他的姿勢半趴在欄杆上，“準備什麼時候回國？”
陸衝點了支菸，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在嫋嫋煙霧裡說：“等阿虞的傷完全恢覆了。也等等歡叔，柏哥這個狀態我不太放心。”
郭柏一槍結果了親哥哥後，人就不說不動，連雙胞胎來纏他都不理。正是敏感的時候，白顯忠身份尷尬，生怕郭柏出什麼事日後說不清楚，便派人漫山遍野的找陸衝。傭兵在半山腰的亭子找到躲雨的陸衝三人，等他們冒著大雨深一腳淺一腳的回到寨子，劉秀娟已經把人全趕出來，留丈夫一個人呆在屋子裡。她把孩子交給保姆，接著打電話通知遠在德國的郭松妻子，到東樓郭松的房間找裝殮他的衣服。親手給郭松擦洗、換衣，讓傭人騰出主樓一樓正中的廳堂設定靈堂。當她指揮傭人抬出準備的棺材和成卷的白布時，白顯忠驚呆了，竟不知道這位南寨的女主人預備的如此周全。
劉秀娟絲毫沒有因為郭松的死因馬虎對待他的葬禮，白顯忠自然不敢說什麼。葬禮的各項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劉秀娟讓陸白二人不用管郭柏。用她的話說，親兄弟死了，且得難受幾天呢，何況還是親自下的手。劉秀娟的從容讓陸白二人放心不少，將善後工作安排下去，他兩個倒成了閒人。陪郭柏乾坐了一陣，直到被卓季先的電話打斷。
“你不是不放心二哥，是不放心我吧？”白顯忠笑道。
陸衝瞟他一眼，不滿道：“南寨是你囊中物，輪得到我一個外人不放心？”
白顯忠沒有否認，“卓啟航是個能屈能伸的生意人，他一定會掉頭回來請你押送這批貨，你會答應嗎？”
陸衝反問：“換做是你，會答應嗎？”
白顯忠竟然非常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回答說：“如果我有插手這行的打算，那麼我會答應，但我不是你。陸，你和阿虞很奇怪，你們純粹的像孩子，關於你們的一切都攤在陽光下，毫不設防。可面對這些的時候，我又覺得面前的不是你們的所有，有些地方是我永遠都看不到的。”
陸衝深深注視著他的眼睛，半晌低下頭狠狠嘬了口香菸，一開口整張臉隱在煙霧裡，更讓人覺得捉摸不透。“哪有你說的那麼神乎？大概是這麼多年在老闆身邊養成的習慣，自保而已。”
白顯忠沒指望陸衝會對自己掏心掏肺，低頭無奈輕笑。陸衝瞥他一眼，鄭重回答：“我不會幫卓家押這批貨。”
白顯忠眉梢一挑，“哦？看來我們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陸衝撚滅香菸，眉眼間輕描淡寫著嘲諷，他斬釘截鐵道：“沒有。我可不打算跟明遠搶生意。”
陸沖和虞凝的房間仍在二樓西，於歡不在，整層樓就只有他們兩個。陸衝推門進去，虞凝斜坐在正對房門的沙發上，肚子和胸口上攤著一堆打著結的草繩。她握著草繩一端，聚精會神的打繩結，兩隻白白的腳丫光著踩在深灰色的羊毛毯上，有節奏的抖著，像兩隻歡快的小白鴿。
陸衝直接坐在地毯上，將兩隻小白鴿團進懷裡，試了試溫度，說：“怎麼不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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