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回
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海天相接的盡頭一片濃黑，海鷗貼著海面滑過，嗷嗷叫著沒有一點風雨即來的慌亂。虞凝坐在倉頂二樓，望著一片鷗鷺，期盼著有一天能和它們一樣自由的翺翔在海天之間。
啪，牛皮紙信封扇出的風聲驚醒虞凝的遐思。周亦發臉色蒼白，扶著船舷一步三頓搖晃到她旁邊，一張嘴先噦了一聲。他難受的說不出話，只能靠著圍欄喘氣，把牛皮紙信封遞給虞凝。
虞凝開啟信封，一目十行，詫異道：“他做過這行？那分家的時候他怎麼沒跟卓啟航？”
趙家碼頭分家分的還算和諧，沒鬧出什麼大的紛爭。趙老爺子的嫡支都死沒了，繼承人趙宇禮性子軟弱，分家時還不到二十歲，根本壓不住正是當打之年的孔海和卓啟航。孔海和卓啟航雖然理念不合，但一直奉行太平洋警察各管一邊的準則，沒徹底撕破臉。產業就按各自生意經營範圍瓜分，至於人員，問過個人意願，沒有大出入的就人跟事走。如果有意願變更，還要看對面的老闆接不接。因為卓啟航那邊生意敏感，想走的人他不攔，想過去的他卻全都婉拒了。
周亦發忍過一陣噁心，氣若游絲的說：“趙成是本家人，估計當年趙老爺子是不放心卓啟航，特意安插在他身邊的。卓啟航應該是早有察覺，一直讓他幹邊角料的活。他自己也不爭氣，走貨時出過岔子，手下馬仔替他頂包才囫圇個出來。可能清楚自己不是幹這行的料，分家的時候就申請換到了孔海這邊，卓啟航當然不攔著，拿他當瘟神送呢！”
“但是……”虞凝長眉一揚，已然明白周亦發話裡的餘韻。
老周同志無奈嘆息，跟這種心眼兒多的交流真是一點成就感都不能有。“當年趙家碼頭大多數人肯定都是這麼想的，趙成背地裡沒少受人嘲諷。再加上他跟趙老爺子的遠近親疏和趙宇禮差不多，就因為沒有兒子才白白失掉了接手趙家碼頭的機會，那幾年在趙家碼頭很抬不起頭，所有人都當他趙成是窩囊廢。剛分家的時候，卓啟航以辰遼為據點向南省輻射，發展的可謂順風順水。人都說是孔海不相幫不阻攔的態度起效，但是以我現在分析，當時如果趙家碼頭沒有內應，孔海的非暴力不合作就能讓卓啟航寸步難行。”
“所以你認為當初趙成不是真的不爭氣，而是跟卓啟航早有協議轉投孔海為日後的發展做準備？”虞凝思路漸漸清晰，“林二東還不到四十歲，二十年前是個毛都沒長齊的青頭。跑腿打雜沒問題，要在孔海眼皮底下給卓家開綠燈，他沒這個能量。但趙成不一樣，他是本家，明面上又一直支援趙宇禮，過來之後孔海不可能架空他，在趙家碼頭他是有一定話語權的。但是他和林二東差距有點大，中間斷檔了……”
周亦發認為沒必要琢磨到面面俱到，趙成既然想做必然會培植自己的人，抓大放小，能確定是他就可以了。
虞凝同意，確定了大方向，具體的關節人物她可以和陸衝慢慢品慢慢找。她把牛皮紙信封連帶裡面的東西點燃扔進臉盆裡，一邊盯著它燃燒，一邊將龍茂發現樂明給舀坤走貨的事向周亦發彙報，“那死小子為了討美女歡心，把這事告訴歐陽瑜了。你看是不是提醒一下他們，別做多餘動作。”
周亦發關注的卻是其他方面，“那隻貓是你發展的線人？安全嗎？”
“他是給我通風報信，但是為了商業競爭。沒看一發現違法亂紀，先想到的是白月光嗎？”
“讓他死了這條心吧！”周亦發忿忿不平，“好姑娘都讓富二代騙走了，窮屌絲還活不活了！”
虞凝聽龍茂嘮叨過不少陳驍對歐陽瑜的痴情故事，見周亦發為陳驍打抱不平，暗自腹誹：人家陳副支可不是窮屌絲，你這是代入自己呢吧！當然這話是絕不能說出來的，虞凝嚴肅道：“別扯爛七八糟的，緝毒那邊能不能安排好？”
周亦發沈吟道：“陳驍他們要配合你們行動，轉移點注意力倒是好事，一幫人閒著冒泡也不合適。你是不是對樂明餘情未了，捨不得朝他下手啊？”
果然說不了兩句正經的，虞凝剜他一眼，“是陸衝對阿瑜餘情未了，怕她出事。”
周亦發縮著脖子笑的像只老耗子，笑夠了安慰虞凝說：“陳驍非常有經驗，你們只管往前衝，後背交給戰友。”
“要造就辰遼鬆懈的形勢，你就不能再長留，有緊急的事恐怕來不及通報，陳驍如果信得過，我想跟他建立聯絡。”
周亦發想了想，“你和陸衝的安全在我這裡排首位，這件事我回去再評估，你不要輕舉妄動。”
虞凝答應，卻還是鍥而不捨道：“建立聯絡有很多方式，就比如我們家那隻貓。”
周亦發警告她：“小心說順了嘴，讓陸衝聽見有你好受的。”
還真是！虞凝想起自那天龍茂來，陸衝折騰了她好幾天。就知道男人心眼小起來比女人可煩多了，她家又不是秘密據點，她還不能有幾個說得來的男性朋友啦？
城北松溪小區。
約好在陳驍家裡見面，歐陽瑜現正跟陳驍假扮情侶，兩人同出同入，在外人看來正打得火熱，下班一起回家也不出奇。認識三四年，歐陽瑜還是頭一回來陳驍住的地方，他以前混集體宿舍的時候不算。
松溪是城北新開發的小區，期房。人們嫌城北偏僻，配套設施不全，三年前開售的時候一度銷量慘淡。還是徐天慧眼識珠，一力鼓動陳驍入手。陳驍囊中羞澀，中心地段的學區房想都不要想，於是聽從徐天的建議果斷出手。果然還沒等到兩年交房，松溪的房價就漲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