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刺》第二百九十七回(1)

作者:慌張的牛·5天前

第二百九十七回

嘩啦,孔海憤然砸碎一隻建盞,任濺起的碎片反彈劃破手背,他仍大馬金刀坐在羅漢床上紋絲不動。趙宇禮揚手讓手下出去,親自取來笤帚簸箕收拾一地的瓷片。

陳九重新倒了杯茶推給孔海,“稍安勿躁,說不定是他胡亂攀咬的。”

“他怎麼不咬別人?”孔海勃然大怒,“張碩如果問心無愧,他跑什麼?蛇頭是他看的,如果不是他告密,警察能那麼順利抓住林二東?”

孔海和趙宇禮把碼頭的老人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沒發現有和卓啟航來往緊密的線索。查到中生代時,倒有幾個跟卓仲武、卓季先玩的好的,卻也只能算酒肉朋友,偶爾互通些股票投資資訊,沒什麼可疑之處。只一個林二東,在無人在意的時候悄無聲息的跟卓玉談了一年戀愛。

陳九和孔海早有約定,不問彼此工作上的事。但孔海是一方霸主,暖冬在漁村碼頭活動,他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收不到。當時未留意,現在回想暖冬出沒的地方都是林二東的地盤。林二東對毒行有興趣,孔海一直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因為這點,孔海再喜歡陸衝也不會拉他入夥直接扶上老大。說到底趙家碼頭還是一盤幫派家族生意,引進外人對公司、對這個外來人都沒好處。

陸衝來了以後,鐵腕壓制住林二東。他心裡有怨氣,孔海理解。他和卓啟航暗通款曲,幫卓家放貨,孔海雖然不認可,但多少年盤根錯節根深蒂固的關係,孔海拔不掉禁不絕,只能睜隻眼閉隻眼稀裡糊塗的過。如今林二東為跟陸衝鬥狠把事做到明面上,孔海雖然生氣卻也認為合理。

林二東在公海被捕,蛇頭第一時間通知了趙家碼頭。因為有心理準備,孔海已經不生氣了。直到今天警察找上門來,質詢他張碩的下落,孔海才驚覺忽略了很重要的一個環節。林二東未過四十,雖然從小就混碼頭,但是近十年才能說的上話,那麼十年之前,又是誰在配合卓啟航放貨呢?警察叔叔替孔海省了追查的功夫,原來張碩就是那個人。

孔海大怒,他默許小的們給卓家放水是一回事,分家時跟他出來的元老人在曹營心在漢卻是另一回事。派出去的手下們回來,張碩的幾個住處都已人去樓空。事已至此,孔海除了摔幾隻建盞,也沒別的法子了。趙宇禮收拾了碎瓷,又打發人去給警方送信,他們暫時也沒有張碩的訊息,但會派人留意,一有訊息立即通知警方。

處理完事情,趙宇禮回到孔海的書房。陸衝到了,坐在陳九下手翹著二郎腿優哉遊哉的喝礦泉水,腳還在那兒抖啊抖的。趙宇禮上去一腳把那隻嘚瑟的腳丫子踹落地面,追加一記警告的眼刀,然後對孔海說:“他人面廣,道上蛇頭多少都要給他些面子。這一著是泥牛入海,怕是不好找了。”

孔海氣道:“讓他死外頭!放我的話,哪家敢收留他,就是跟我孔海過不去!”

“何必呢?”陸衝在那兒陰陽怪氣,“搞得人盡皆知,趙家碼頭面上也無光。”

趙宇禮的警告半點效用也沒有,來不及阻止,孔海開始罵陸衝:“少跟我賣山音!他賺了我十幾年的錢,在外面逍遙快活,罵我是傻王八蛋,難道趙家碼頭臉上就有光啦?”

陸衝嗤笑一聲,“他一條喪家犬,東躲西藏還來不及,哪來的逍遙快活。把他交給警察叔叔,您收回法眼往裡看看,到底是誰在賺您的錢,罵您是傻王八蛋。”

孔海眉毛倒豎,瞪圓眼睛惡狠狠說:“你什麼意思?”

無視陳九投來的警告目光,陸衝嚴肅起來,“卓家一直在辰遼散貨,卻不是經九叔的手。卓啟航利用九叔和您的關係,用一招燈下黑讓您一直認為辰遼本地散貨也是經暖冬的手。您就從來不想想,趙家碼頭各片都有頭目,大家心裡各有一本帳。您跟九叔生意上互不干涉不是秘密,底下人有想幹這行的不假,卻也有大把不想沾的,怎麼所有人都肯給暖冬面子,讓他們在自己的地盤散貨不管不問事實是,這麼多年暖冬在本地只是給人交貨而已。”

孔海面色數變,半晌才轉頭看向陳九,“多少年了?”

陳九頹然嘆氣,“一直是這樣,啟哥的脾氣是不會讓暖冬扼住他所有出路的。”

嘩啦!孔海又砸碎一隻建盞,盞子裡的水淅淅瀝瀝傾出的聲音在屋子裡清晰可聞。孔海臉上血色褪盡,再不見剛才的激動暴躁,只剩默默懊悔。他雖然憎恨毒品,但從小在幫派長大,深知這單生意對幫派的影響,也沒有非黑即白的思想潔癖。他和卓啟航並無私人恩怨,當年分家也不想因為三觀不同而將對方趕盡殺絕。尤其卓家負責散貨的又是陳九,孔海索性睜隻眼閉隻眼,任陳九的暖冬在碼頭地盤上運作活動。

但陳九散貨和碼頭自己人吃裡扒外是兩碼事。分家時陳九明確跟卓啟航,他利用碼頭散貨,憑的是自己的本事和孔海為維持雙方勢力在辰遼保持平衡的妥協。碼頭自己人卻不同,他們明裡和孔海一起聲討毒品,暗裡卻利用職位之便,販毒賺錢。孔海惱恨無比,卻怪不得旁人,是他自以為是,理所當然的算差一步。老爺子說的對,他始終不如卓啟航。

沉默中,趙宇禮先開口,“老三,你是不是查到什麼?”

陸衝沈吟片刻:“話說到這份兒上,海叔和宇哥大概也清楚那人是誰了。但凡事要講證據,你們一定會繼續深究,直到拿到實證為止。海叔和宇哥看得起我,讓我接碼頭的生意,所以這件事我不宜插手,還是您二位親自查證才能服人。”

孔海和陳九因為陸衝冷戰多日,林二東突然暴雷,本來有所緩和的關係又因為陳九多年的知而不言降至冰點。四人商談結束,陳九沒有留在孔園,陸衝駕車送他回別墅。

一路無話,眼看別墅就在前頭。陳九突然開口:“你手裡有證據,為什麼不直接給海哥?”

陳九發問陸衝並不意外,他將車子靠邊停好,回答簡短乾脆:“見不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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