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回
張碩所在是趙靜雅在開發區的一處房產,記在她的助理名下。如果不是這次張碩被緝捕,他還不知道趙靜雅的私產已經置到了卓家的腹地。
林二東的手下和菜蛇交貨時被警察人贓並獲,一班嘍囉怎肯替林二東背鍋,況且他們身上林二東的烙印太深,就算咬死不說,警察早晚也會追根溯源到他頭上。收到手下報信,林二東沒耽誤一分鐘,立刻讓張碩安排蛇頭送他出國。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林二東順利坐上偷渡往泰國的漁船。到這時他才分出神來罵陸衝,可罵他又有什麼用,到底是自己棋差一著。他的據點被警察包了餃子,陸衝那邊卻到現在一點風聲都沒露出來,八成是自己這邊出了奸細。林二東不想再費心神去琢磨這人是誰了,是誰又有什麼重要,反正他是翻不了身了。
林二東正在船上追悔莫及的時候,海面上燈光大亮,焦點正是他所乘的漁船。林二東瞬間大腦一片空白,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噗通聲響,是船老大見事不好跳進海里。林二東一咬牙,不顧自己水性不佳也跟著躍進海里。海水湧進耳朵,呼隆悶響,外界的一切都和他隔絕開來。林二東拼命划水,在深黑的海水裡不辯方向,只知道離這艘漁船越遠越好。肺裡的氣呼盡了,林二東腦子一陣陣發矇,只知道四肢機械的划動。懵然中覺得自己的腳腕被人攥住了,林二東認命的吐出最後一口氣,失去知覺前他想:張碩出賣我!
林二東清醒後第一件事就是乾脆利落的供出張碩,然後就再也沒開過口。趙靜雅收到風通知張碩時,水路已被警方封死。他自己就是南省最大的蛇頭,冒險走水路無異於自投羅網。張碩慌了手腳,還是趙靜雅想起一招燈下黑,把他藏在自己開發區的房子,等風頭過了,再找掮客從陸路出去。
趙靜雅提著兩袋子生活用品來,看見滿頭冷汗面色青白的張碩,關心道:“哪兒不舒服?”
張碩接過沈甸甸的袋子,“沒有,做了個夢。”
趙靜雅體貼的抹掉他額頭上的汗,“忍著點吧,過幾天出去了,不方便找那玩意兒。”
張碩知道她誤會了,可夢裡的事是兩人心裡的結,實在難以啟齒,索性也就不解釋了。張碩嗯了一聲,從袋子裡拿出餐盒,坐下悶頭吃飯。
趙靜雅坐到他對面,開了瓶雪碧喝。許是一路晃盪著,蓋子一擰開,汽水噴湧而出,濺到張碩的盒飯裡。導火索一般,張碩這些天憋著的火瞬間爆發,啪的一甩筷子,大怒道:“你是存心不讓我吃飯!”
劣質的一次性筷子戳到桌面上,斷成兩截,一截彈起來飛向趙靜雅的眼睛。幸好她躲得快,只在臉頰上劃了一道血痕。
張碩有點過意不去,張了張嘴卻還是什麼都沒說。趙靜雅冷笑一聲,慢悠悠從手包裡找出妝鏡,對著鏡子用紙巾擦拭血口。“我想要你的命有的是法子,餓死你不嫌慢了點?”
張碩自知理虧,訕訕撿起筷子,填了兩口飯,主動找話題:“卓家和陸衝都沒事?”
趙靜雅:“他嘴巴緊的蚌口似的,警察什麼都撬不出來的。”
張碩怒道:“合著他就只供出我一個人?!”
趙靜雅:“卓家是南省的老大,二東家小都在辰遼,別說手裡沒證據,就是有也不敢得罪他們。至於陸衝,咱們已然是他的手下敗將了,既沒有證據,何苦還要再樹敵,如今他可是卓家唯一的指望了。”
“那他供出我幹什麼?”
趙靜雅放下妝鏡,朝張碩粲然一笑,“因為你把他的偷渡路線捅給警察了呀!”
張碩蹭一下站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我沒有!誰汙衊我?”
趙靜雅托腮仰視他,“誰能汙衊你呢?整個南省的蛇頭都看你的臉色吃飯,除了你誰知道林二東坐的哪條船,難道蛇頭會舉報自己?”
張碩瞳孔驟縮,忽然覺得眼前的女人好陌生,根本不是同床共枕十幾年的枕邊人。“是你,你舉報的二東。蛇頭是我的,所以二東以為我要滅口。哈,那個傻子!警察留著他有用,他若不死,倒黴的還不是我。我是全辰遼最盼他安全離開的人!”
張碩的反應出乎趙靜雅意料,她維持不住矜傲的態度,疑惑道:“你不問我為什麼?”
張碩苦笑道:“你恨我、怨我,還要問什麼呢?在你這兒不方便,我還有個地方,你捅給條子,也算讓你出了這口十幾年的惡氣。”
趙靜雅昂著頭,用力瞪大眼睛,可淚水還是不爭氣的滑落。這個男人她明明恨了一輩子,到最後卻還是因為他一句話就潰不成軍。趙靜雅色厲內荏、咬牙切齒道:“張碩,我的一輩子全被你毀了,我恨你,恨不得你死!我們的孩子死後,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讓我噁心!”
張碩頹然坐回凳上,“你想要我的命還不容易?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不都是光溜溜的。何苦糟踐自己,你不該沾手這個的。”
趙靜雅滿眼淚水,張碩的影子模模糊糊,忽而一刻,她覺得眼前的不再是禿頭腆肚的油膩男人,而是二十年前那個斯文清秀的碩哥。趙靜雅抹掉眼淚,霍然起身,俯視張碩。
張碩抬頭,對上黑洞洞的槍口,他悽然一笑:“別用這個,會被人發現的。把我交給警察,我不會說出任何人,一樣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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