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回
唐六果然很快就到了,陸衝讓他直接去停車場,兩人在那裡碰頭。陸衝心裡明白卓季先是故意的,他想試探陸衝跟趙家碼頭到底斷乾淨沒有。孔海早就放話,陸衝跟趙家碼頭再無瓜葛,卓季先卻以為他們在唱苦肉計。今天吃飯的包間在孔園深處,是離孔海私宅最近的一個包房。陸衝才不信卓季先那套包房定光了的鬼話,他不就想看看孔海會不會跟他藉機“幽會”嗎?
陸衝知道肯定會遇到趙家碼頭的人,一路走得不急不緩。果不其然,遠遠就見孔海和趙宇禮帶著幾個保鏢往他的小院去。孔海看見陸衝,白熾燈泡下一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陸衝停下腳步,朝那邊點頭打招呼。孔海一甩袖子,氣哼哼的拐到假山石小道里去了。一群保鏢措手不及,呼啦啦追著他跑,發現趙宇禮卻朝陸衝這邊走來,又慌忙分出幾個人來跟他。
陸衝大步迎上,趙宇禮見狀反頓住腳靜等他走到自己跟前。路燈下趙宇禮還是那個眉目溫和的老好人模樣,溫柔的目光注視著他,好像他還是趙家碼頭的一員,從未做過違逆孔海和趙宇禮初心的事一樣。
陸衝被他盯得羞赧,乾笑兩聲,張開嘴巴又閉上,不知道該說點什麼。趙宇禮自然的多,像個長輩似的關心道:“剛出的大事聽說了嗎?最近低調些,免得惹火燒身。米強找過我,說想帶平威過來,你什麼意見?如果介意,我打發了他。”
之前就是米強向孔海趙宇禮揭穿陸衝利用趙家碼頭販毒,現在又向趙宇禮表達轉投趙家碼頭的意願,說什麼不願意和陸衝同流合汙,為了妻子兒女要走正途。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趙宇禮看來無非一個原因,陸衝容不下他了。米強的提醒,對趙家碼頭絕對只有利沒有害,他和平威都能幹,按理趙宇禮不能拒絕,於情於理都該收留他。可走到現在這個地步,趙宇禮卻還是一心為陸衝著想,將米強看作他的背叛者。陸衝一點都不懷疑,只要他心中不忿說上一句,趙宇禮立刻會讓米強在辰遼待不下去。
陸衝心底又酸又澀,半天說不出話來。趙宇禮以為他還不知道曹堅的事,便要給他解釋。陸衝緩過來,提著唇角努力讓自己笑的不那麼苦,“卓四剛跟我說了,我也聽到些風聲。您和海叔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強子和阿威都能幹,碼頭一下少了四個中層,有事就讓他倆多擔。強子和阿威……信得過。”
趙宇禮眉毛一挑,眸中疑色一閃而過。“前幾天小虞找包頭兒運的四個人什麼時候走?”
陸衝坦然道:“已經走了。他們要北上,包頭兒幫不上忙。”
趙宇禮緊盯著陸衝的眼睛,琥珀色的目珠沈靜安定。眼前的年輕人看上去還是那樣淡泊內斂,可趙宇禮隱隱覺得他在織一張很大的網,辰遼、南省,乃至金三角的毒寨都在他的羅網之下。雖然摸不透他要做什麼,但趙宇禮有感覺,彷彿是故意,趙家碼頭被陸衝撇到了羅網之外。
趙宇禮欲言又止,陸衝卻不給他糾結的機會,邊接唐六催促的電話,邊朝趙宇禮擺擺手就那麼走了。趙宇禮一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著陸衝的背影。直到他拐過彎看不見了,趙宇禮都沒動彈,手下小心翼翼的提醒:“宇哥,三爺走了。”
趙宇禮回過神來,略顯侷促的答了聲好,走了兩步又停下,吩咐手下:“通知米強和平威明天到總部上班。”手下答是,簇擁著他回孔海的小院。
成功抓捕張明舉林二東後的短暫平靜被槍擊案徹底打破。歷來動槍就是重案,傷者還是一位公安系統的處級領導、市政協委員,辰遼市公安系統面臨的巨大壓力是往前數十年往後再數十年的空前絕後。為了避免恐慌和社會輿情,市政府嚴密封鎖有關這次槍擊案的訊息。好在案發是在漁場,雖然週末海釣的人不少,但大家都自發的相隔較遠,槍手又技藝高絕。群眾除了聽到槍聲,並沒有人拍到現場的圖片或影片。這樣雖然有利於控制輿情,但給刑偵支隊辦案也帶來困難,除了宮阿煥漁船上的三個船員,找不到一個無關聯的目擊證人。
緝毒支隊的休假又取消了,倒休休沒休完都要立刻返崗,配合刑偵支隊排查槍擊案。陳驍讓歐陽瑜留守醫院,一方面給受傷的兩位同志家屬做好後勤保障,另一方面也是充當一棵訊息樹。
李健和陳驍是大學同學,槍擊案涉及的不是緝毒支隊的人員就是人員家屬,李健彷彿得了尚方寶劍,只要是跟案子有關的幹什麼都拉著陳驍。陳驍也沒打算推脫,好脾氣的指哪兒打哪兒,陪著李健加班。
撒出去查戶口的人陸續回籠,死者的身份先明確。死者聞山,越南華人,一直在緬北生活,一年前入境,在理安經營一家修理鋪。將死者的資訊聯網比對,疑似和滇南三起影響惡劣的謀殺案有關。理安那邊正式的回函還不能給,但理安市局的同志基本可以確定,修理鋪只是幌子。聞山入境後一直從事職業殺手的工作,背在身上的命案應該不只比對到資訊的這三起。因為此人心思縝密,經驗豐富,殺人時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所以還有幾起命案不能下論斷。
“理安的同志走訪了他的修理鋪,聞山沒老婆孩子,店裡有個小夥計,小夥計的父母也跟在修理鋪生活,理安的同志一去他們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別想歪了啊,小夥計跟聞山可不是一對兒。”偵查員猥瑣的笑,被李健罵了一句,立馬正襟危坐繼續彙報,“聞山知道自己乾的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老早就囑咐小夥計一家,如果有一天他回不來,有警察上門就問什麼說什麼,不用替他隱瞞。所以理安的同志工作開展特別順利,很快就把聞山的情況摸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