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回
即使是陳驍，歐陽瑜也不想告訴他自己狼狽的情緒。她不自在的撥了撥劉海，“沒去哪兒，就到處轉了轉。對了，你跟劉局彙報啦？李健也算是工作組的人啦？”
明白她不想說，陳驍不再追問，倒是很高興她能從一個眼神就明白自己的意思，有那麼點心有靈犀的意味。“嗯，但是臥底的事沒說，還是等聯絡上週處再說。”
歐陽瑜嘆氣，“昨晚剛跟馮處聯絡過，周處一點訊息都沒有。曹局都忍不住向天哥下手了，炒外匯，分明是洗錢轉移資產！壞人已經浮上水面了，可我們還……”
“沈住氣，這個時候誰沈得住氣誰才能笑到最後。壞人浮上水面不是壞事，說明他們慌了要狗急跳牆。咱們就在牆下拉好網等著，等他們落進咱們的網裡。”
陳驍低沈的聲線穩定了歐陽瑜的情緒，他低頭看著她，純黑色的眼珠彷彿能將人吞沒的黑洞。歐陽瑜最不喜歡純黑色的眼珠，給人感覺呆板又土氣，她這樣對自己說著，身體卻失去控制，不由自主的朝陳驍靠近。肩膀被人握住，男人的掌心燙熱，像火鉗子似的，就那麼把她搬開了？
歐陽瑜：……！
陳驍轉過臉不看她，握拳抵著嘴唇咳嗽，朝向歐陽瑜的半邊臉直到耳根都紅透了，那隻侷促的拳頭像煮熟了的豬蹄兒似的。“辦公室，注意點。”
歐陽瑜：……？！
她怒從心中起，抬腳狠狠踹在男人腿上。這一腳沒留力，跆拳道黑帶的腳力可不是開玩笑的。幸虧陳驍也不是花架子，察覺到她的動作略閃了下，不然一腳下去小腿骨不折也得裂兩條縫。陳驍捂著腿連蹦帶跳，歐陽瑜根本不給他嘰歪的機會，摔門揚長而去。
特大槍擊殺人案的發生使辰遼的局勢陷入前所未有的沈寂和壓抑，具體的傷亡資訊沒有公開披露，但因為案件發生在漁場，在場有很多圍觀群眾，警方並不能完全封鎖住訊息。關於傷亡的情況官方越是語焉不詳，越是引人遐思。各方勢力都蟄伏起來，辰遼靜如一潭死水。在這樣的形勢下，卓季先悄無聲息的離開辰遼，又在五天後的一個雨夜返回。
他站在門廳，腳下的地毯被衣服滴落的雨水洇溼了一小圈。卓老太太的貼身女僕張媽一邊用乾毛巾擦拭他頭上臉上的雨水，一邊心疼的絮叨。
張媽是卓老太太貼身的人。卓季先三歲時母親去世，到七歲楊青住進大宅，之間的四年多時間都是卓老太太和張媽照顧。卓老太太睡眠不好，是張媽每晚哄著小季先睡覺。卓季先關於母親的記憶很少，每每回想腦子裡都是張媽哄他入睡的情景。即便後來楊青挑起照顧他的責任，小季先還是愛纏著張媽，兩人雖是主僕，感情卻如母子一般。
平時溫暖體貼的絮叨此時聽來格外刺耳，卓季先心底湧起一股煩躁，憤怒的開啟張媽的手，低吼道：“煩死了！嘮叨夠沒有？”張媽被他揮的差點跌倒，卓季先察覺自己失態，忙道，“張媽你去睡吧，我自己收拾行了。”
看著長大的孩子，張媽敢說自己比卓啟航和老太太更瞭解卓季先，他一定是遇到了極大的煩難事才會這樣對待她。這幾天卓季先不在辰遼，張媽心裡總不踏實，晚上睡得特別淺，今晚聽到動靜就第一個衝出來，比石椿反應還快。
張媽把毛巾塞在卓季先手裡，心疼的摸摸他的臉：“洗個熱水澡，先去休息。這麼晚老爺早就睡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卓季先是真等不及明天了，可現在是凌晨兩點，如果叫醒卓啟航，父親又會說他沈不住氣。他自嘲的安慰自己：“叫醒卓啟航有什麼用，木已成舟了。”
卓季先點點頭，帶著一身水汽上樓。楊青披著睡袍站在二樓拐角，邊往下走邊說：“老爺醒了，你洗個澡，他在花廳等你。”
卓季先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三步並做兩步跑回房間。楊青慢慢走下樓，對擔心的望著卓季先背影的張媽說：“您回去睡吧，反正他們也睡不著。”
張媽嘆了口氣，蹣跚的回房。石椿問楊青：“我去準備點吃的？”楊青說：“不用，花廳有點心。四爺這個時候估計也沒胃口，您也去睡吧。”石椿答應。他看楊青，女人神色淡然，吩咐他們的口氣儼然是卓家女主人的氣勢。除了上位者的威壓，石椿覺得楊青身上還有些細微的變化，他說不出來是什麼，只是覺得彷彿這個家裡無論發生什麼楊青都不會在乎了。
卓季先把自己收拾利落，楊青仍舊坐在花廳外的羅漢床上，懷裡抱著只笸籮，裡頭堆著一團粉藍色的布料。她好像在繡什麼東西，聽見卓季先的腳步聲抬起頭對他說：“老爺在裡頭了，屋裡有點心，餓了就墊墊。”
卓季先朝她點頭，推門進入，卓啟航裹著睡袍盤腿坐在羅漢床上。見他進來揚揚下巴，示意他坐到炕桌對面。卓季先步履沈重的走過去，側身彆扭的坐在床邊，整個人沮喪極了。
“不太順利？”卓啟航問。
卓季先頷首，“舀坤比我們早接觸東北的分銷，他手上貨足，又有明遠的物流線加持，那個大客本就不太想過江，傾向於跟舀坤拿貨。聽說我也跟那大客接觸了，舀坤就開始在他跟前唱衰我們。說咱們沒有成熟的物流，而且貨源也不穩定。吳然非常清楚金三角那邊的情況，達羅西·頓和白顯忠都被同盟軍壓制貨流不出來。反倒是舀坤這邊，存貨和貨源都有保證。他們已經簽約了，我留著也沒意思就回來了。”
卓啟航沉默許久，寬慰兒子，“金三角那邊不穩定，咱們還是先穩住江南的市場，過江的事不能操之過急。白家怎麼說？”
卓季先越加沮喪：“聯絡不上白顯忠，我想明天再讓三哥試試。”
卓啟航擺手，“我讓老虎動用緬北的關係查過，南北兩寨形勢確實不好。西尼亞·馮為了打壓達羅西·頓，封鎖了兩寨運輸的通路。老三能有什麼辦法？無謂再欠他個人情。”
卓季先欲言又止，心道現在貨源被陸衝掐得死死的，吳然投靠了舀坤，一點轉圜都沒有了，還說什麼欠情不欠情。這些話卓季先到底沒說出口，接著問道：“曹局那邊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