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回
電話兩頭靜了十幾秒，陸衝輕笑，“在國內對於這類舉報一向是寧可信其有的，只要你的資訊準確，警察一撲一個準兒。”
白顯忠聲線越緊，“我聽說對於這類舉報，中國警察是要查源頭的，你不擔心？”
“查到不是更好，正好證明我們是良好市民。”虞凝嬉笑道。
白顯忠輕輕笑了兩聲，“陸、阿虞，我和小羅一樣，喜歡你們兩個，我自認為你們也是喜歡我們的。我相信你們給予我們的幫助不完全是出於功利，多少有一點是源於我們人性的光輝吧？陸、阿虞，生於何種環境由不得我們選擇，我和小羅這一生註定是要這樣走下去的。無論我們能合作多久，希望分道揚鑣的一天，你們不要忘記我們那一點點人性的光輝。”
紅藍相間的光晃得人眼花繚亂，耳鼓低低的嗡鳴，一陣陣眩暈襲來。腳下的路翻江倒海般撲騰。樂明純靠本能機械的被王亮拽著奔跑，記不清起點也不知道終點。
他們和吳然交貨時被埋伏的緝毒警察和武警堵了個正著。舀坤沒有卓啟航的本事，他和吳然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個縱橫西北十幾年的大毒梟，被一個圓臉武警一槍爆頭。小武警還是個孩子，打死人的時候樂明看到他用微微顫抖的雙手握著槍，又害怕又激動的緊緊握著槍。
耳邊砰砰的槍響讓樂明回神。明遠一個兄弟緩緩軟倒，眉間的血洞和空洞失神的眼睛望著樂明，望的他從裡到外俱是冰寒。王亮跑過來，抓著他不停說話。耳朵被槍聲震得鳴聲大作，樂明只看見王亮嘴巴張張合合，卻什麼都聽不見。然後王亮拽著他開始跑，不停的跑。
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樂明渾渾噩噩的想。是野心，對，無法遏制的野心。小虞不只一次問過他，確定要做這行嗎？明遠的發展已經足夠好了，一定要下海嗎？樂明當時裝糊塗，顧左右而言他，裝作不明白小虞的意思。他太想成功了，寄人籬下的日子過夠了，他不願再仰人鼻息。不只是自給自足，他要做辰遼的王，有朝一日整個南省都要匍匐在他腳下。現在夢碎了，他又要過回以前的日子。不，是不如以前的日子，是朝不保夕亡命天涯的日子。
王亮東躲西藏的經驗豐富，再加上幾個混道上的小弟，拖著樂明居然順利逃出警方的圍堵。不停歇的跑了二十多里地，幾個小弟都跑散了，兩人隱匿在小縣城一個不登記身份證的黑旅店。王亮對著失魂落魄的樂明嘆了口氣，出門找老闆娘買泡麵。
小縣城是個三不管地界，小旅店的老闆娘也算半個江湖人。看面相就知道這些人見不得光，獅子大開口，兩桶泡麵張嘴就是五十塊。王亮不敢還價，憋屈的掏了錢。正在打熱水，又進來兩個人要住店。因沒有身份證，老闆娘故技重施，一間地下室張嘴就要五百。其中一人卻不肯服軟，跟老闆娘討價還價。王亮聽聲音耳熟，朝那邊歪了歪頭。不說話的那個十分警覺，瞬間覺察到王亮的目光，兩人眼神撞在一起，認出了彼此。
價值一百塊的泡麵並排放在一起，嫋嫋水汽從壓蓋縫隙透出來，在飢腸轆轆的人面前，劣質泡麵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吳然叼著煙朝自他們進屋就面向窗戶不說不動的樂明努努嘴，“腦外傷？”
王亮苦笑，“虧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受了點刺激。”
吳然自嘲的笑，“現在不會受刺激的也就舀坤那死鬼了。”四人俱是無言。
跟吳然一起來的是王亮的手下。他和幾個兄弟跟老闆走散了，然後他又跟兄弟們走散，慌不擇路撞上獨自一人的吳然。兩人見過幾次，沒廢話便默契的相伴逃亡，沒想到竟在這個黑旅店找回自己兩位老闆。
王亮這個手下膀大腰圓壯的像健身教練，卻長了張娃娃臉。吳然身上一點現金沒有，全靠他兜裡二百塊錢活著。還好遇到樂明王亮，不然今晚就得露宿街頭。其實露宿街頭也不錯，被警察撿回去，至少能吃飽飯。娃娃臉嗅著泡麵的香氣，肚子嘰裡咕嚕抗議，見三位老闆不動彈，他實在忍不住，拉過一桶面狼吞虎嚥起來。
吸溜麵條的聲音讓樂明有了點反應。他緩緩轉過頭，跟不認識屋裡三人似的很認真的端詳了他們一遍。目光定在吳然臉上，冷笑道：“你居然跑出來了？”
窮途末路，吳然扼不住一肚子燥火，朝樂明咆哮：“什麼意思？只許你金蟬脫殼，不許我九死一生？怎麼著？難道都給舀坤陪葬不成！”
王亮不停安撫讓吳然小聲些，樂明卻仍淡淡在火上澆一碗油：“咱們兩家該換換，你是金蟬脫殼，我們才是九死一生。哼，怕是在劫難逃了。”
“說什麼喪氣話！”
“你到底什麼意思？”
王亮和吳然同時說。樂明不理會王亮，散亂的目光終於聚起一束冷光，灼灼透著股瘋魔，“交貨前一個小時舀坤才告訴我們地點，我和他不會、也沒機會洩露，我相信你也不會。但是那些警察是跟著你來的，他們像影子一樣跟著你。為什麼我們能逃出來？因為他們是跟著你來的，他們事先不確定交貨地點，是因為跟著你才發現了我們，然後倉促包圍……”
“你胡說！”吳然霍然起身，大聲咆哮。剩下三人坐在原地仰頭看著他，抱著泡麵的娃娃臉怔楞著，吳然在他臉上看到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的神情。他慌亂的想，我的臉上是不是也是這個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