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回
連著加了幾個大夜,劉致遠腰痠背痛。局領導考慮清洗工作初見成效,兄弟們也連軸轉了好幾天,再加上擾民投訴漸漸冒頭,劉學敏大筆一揮行動暫停。今天所有人都按時下班,早早回家了。劉致遠對老婆孩子熱炕頭沒興趣,在小酒館解決了晚飯,又跑到按摩店松筋骨。
剛過八點,家裡老媽老婆大女兒電話開始輪番轟炸,劉致遠煩悶透頂。按摩鐘點還剩十五分他就沒了心情,朝按摩小姐發了通脾氣,穿上衣服回家。
出了門,想到家裡那個整天疑神疑鬼的老婆,劉致遠又邁不開步了。他挨著牆角垃圾桶抽菸,抽了兩支還停不下來,一想起要回家就喘不過來氣。
一個男人從眼前快速飄過,劉致遠眼皮蹦了一下,目光條件反射的追上他。男人拐彎時露出了側臉,果然是吳然!這小子的通緝令貼的滿城都是,卓家更下了江湖追殺令,他居然還敢回辰遼。劉致遠把菸頭扔在地上,前腳掌撚了撚,等吳然徹底轉過路口才抬步追上去。只是他光顧著追索前頭的大魚,沒留神自己身後也跟了尾巴,一條看不見的線拉著幾隻串珠在辰遼的大街小巷開始了追逐賽。
吳然追逐那道熟悉的身影穿街過巷,幾次差點丟失了她的蹤跡。幸好當初卓仲武送他培訓過保鏢技能,其中就有跟蹤和反跟蹤的專案。饒是如此,吳然還是追得氣喘吁吁,兩條小腿痠痛難忍越來越沈重。他養尊處優慣了,體能下降的厲害,如果沒有娃娃臉拉拽著,恐怕這次都逃不到辰遼。對方的體力卻驚人得好,吳然想不通,一個常年坐辦公室嬌滴滴的小姑娘哪來這麼大的力氣,跑了十幾條街一次也沒停下休息過。
吳然一路跟著人跑,到驚覺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被帶到一棟爛尾樓下。他如夢方醒,原來自己竟不知不覺成了那條被釣的魚。他不該小瞧虞凝,敢隻身追著陸衝去金三角,她怎麼可能是個嬌滴滴只靠男人養的小姑娘。吳然意識到錯誤,不敢深入爛尾樓,轉身想要原路返回。
“不許動!”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吳然,昏暗燈光下男人的容貌有些熟悉。
吳然配合的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攜帶槍支違法,求財的話,我兜裡有不到三百塊錢,手機你也可以拿去。”
劉致遠嗤笑,對被認為是搶劫的有些惱火。他掏出皮夾,亮出工作證,“吳然,你膽子挺大啊!現在還敢回辰遼,不怕卓啟航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轉過去,手背後,別想耍花招。憑你身上背的人命,斃了你我報告更好寫。”
吳然在看到證件上的警徽時瞬間暴出一身冷汗,等看清證件上的名字時他鬆了口氣,壓抑住想要仰天大笑的心情,從嘴角逼出一絲冷笑。“劉警官,你是準備把我送到公安局,還是送到你正主子的跟前兒去呢?”
劉致遠聽出他弦外之音,停下要上前拷他的動作,舉槍問道:“你什麼意思?”
吳然:“把我送到公安局,最多是注射死,運氣好的話還能混個無期。卓啟航應該不願意看到我這個下場吧?他等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呢!你為他鞍前馬後這麼多年,不會不清楚老闆的夙願吧?”
兩個人調了個個,劉致遠也是瞬間一身透汗。腦子忽然不會轉了,幾個問題反覆輪換:“他怎麼知道的?他知道多少?我該怎麼辦?”
劉致遠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決定一不做二不休。他舉槍兩步衝前,想要殺人滅口。吳然卻先一步預判了他的動作,輕巧退後兩步,大聲恐嚇:“這裡是鬧市區,只要槍響,用不了十分鐘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就會到,根本不夠時間給你毀屍滅跡。警槍的彈道和彈頭比你的身份證還靈,你確定自己解釋得清楚?”
確實是個麻煩事,不過劉致遠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你是通緝犯,我抓捕的時候,你激烈反抗,我不得已擊斃你,這個理由你喜歡嗎?而且殺人也不是非要用槍,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劉致遠話音未落,嘩啦一陣,混著石子的灰土照臉撲來。劉致遠多年精研仕途,疏於鍛鍊身體,而且他本來就沒有四肢協調反應敏捷的底子,他雖然意識到吳然忽然偷襲,身體的反應卻遲緩。劉致遠笨拙的側身避開半步,大半的灰土還是都撲在臉上。
機不可失,吳然轉身拔腿就跑。劉致遠慢了一步,一道黑影越過他箭一般追射而去。劉致遠心裡一慌,動作更慢,等他反應過來準備再追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喝止他:“不許動!”
聲音太過熟悉,比吳然當面揭破他身份的刺激更大。劉致遠提線木偶一般笨拙的轉過身,高輝舉槍對準他,槍口微微顫抖。劉致遠後背的襯衣被汗水浸透了,一滴水珠從肩胛骨的高點墜落到腰間。
劉致遠往前邁了半步,堆著笑說:“這是怎麼話說的,哥,你是不是誤會了?”
“別動!”高輝喝止他,從腰上解下手銬,扔到劉致遠腳邊,“你們的話我一個字都沒落下,致遠,你……你怎麼能這樣?拷上自己,跟我回去,我幫你跟領導求情。”
劉致遠紋絲不動,皮笑肉不笑的說:“哥,你聽見什麼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高輝痛心疾首,因為激動不自覺用槍口點他,“到現在你還敢狡辯?!致遠,你為什麼呀,你到底是為什麼呀?!你馬上就要提拔了,前途一片光明,你怎麼能做毒販的走狗!你想想小李,想想孩子,想想老媽!”
“哥!”劉致遠大叫著撲過來,抱住高輝的腿,抬起頭,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哥,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有把柄捏在卓家人手裡,我也沒辦法。求你,求求你,看在我媽的份上,饒我這一回,就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反正這裡沒有別人,吳然什麼都不會說的,求你饒我這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