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深在橋面板的預埋件位置切了一塊鋼板樣品下來，秦漫雪用光譜儀打了三個點。
第三個點的硫含量零點零三九。和前兩個工地一樣。
秦漫雪把三個點的資料抄在記錄本上，硫含量的數值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三個數字排成一列，最高的和最低的相差不到零點零零五。
陸深把樣品裝進密封袋，在袋子上寫了編號和日期。三個工地跑完，太陽已經偏西了。陳鐵柱把車開過來的時候，他還站在工地門口，安全帽上沾了一層灰，鞋面上也是，防曬衣的後背溼了一大片。
三個裡面有兩個檢出了問題鋼材。第三個的數值在臨界線上，要等實驗室的拉伸結果才能判定。
陸深在車上給劉峰打了一個電話。劉峰接得很快，背景音裡有鍵盤敲擊的聲音。
三個工地，兩個檢出了問題鋼材。陸深說。化學成分特徵和清江大橋那批一致，同一條產線出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鍵盤聲停了。
你確定？劉峰的聲音壓低了。
化學成分特徵一致。同一條產線。
明天繼續。劉峰說。有結果隨時報。不要接受任何媒體的採訪。
晚上回到工作室已經快八點。許一鳴把三個工地的資料錄進系統，又從住建局拿到了其餘九個在建專案的鋼材採購臺賬。十二個專案的供應商資訊鋪在螢幕上，他花了一個小時做交叉比對，把每一批鋼材的出廠編號、爐號字首和化學成分逐一排列。
秦漫雪把今天切的芯樣和鋼板樣品送進實驗室，在測試排期表上填了明天的抗壓和拉伸兩個專案。出來的時候她在工作站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許一鳴篩資料。
五個。許一鳴把椅子往後一推。十二個專案裡面，五個專案的鋼材來源指向鑫達特鋼或者它的關聯貿易公司。批次編號連續，出廠日期集中在去年九月到十一月。
他調出一張圖。從鑫達特鋼出發，經過三家貿易公司中轉，分散到五個工地。每條線上標了批次號、數量和採購日期。
流向模型。許一鳴指著螢幕。鑫達特鋼是源頭，三家貿易公司是中間層，五個工地是終端。發票鏈上看不出恆基的名字，但股權穿透之後——
他點了一下滑鼠。三家貿易公司的註冊時間、註冊資本和股權穿透圖並排顯示在螢幕上，它們都是在同一個月內註冊的，註冊資本都是五十萬，法人都是同一個名字。
周志明。恆基建設材料部原副部長。
陳鐵柱從外面進來，把盒飯擱在桌角。五家工地全是恆基的？
施工方不全是恆基。許一鳴說。但鋼材供應渠道是恆基控制的。不管誰施工，鋼筋都是從周志明手裡過的。
陸深站在那張流向圖前面，手指沿著五條線一個一個點過去。五個工地，分佈在三個區，施工方分別是四家不同的建築公司。但鋼材的源頭只有一個，所有路徑最終都匯到同一條產線上。
清江大橋的鋼材也是這條線。他說。從鑫達特鋼到貿易公司到工地，中間倒一手，恆基的名字就不在發票上了。
秦漫雪從實驗室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下午切的芯樣。明天能出抗壓結果。如果五個工地的芯樣強度都偏低，那就不是個別批次的問題。
是整條產線的系統偏差。陸深說。
他走到窗邊。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把行道樹的影子投在對面牆上。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玻璃反著路燈光，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他看了兩秒。車沒有動。
還有九個工地。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