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分鐘,天秤樂此不疲地重複著“遞過去——縮回來”的遊戲,欣賞著雲茹從強裝鎮定到氣急敗壞再到最後幾乎要餓暈過去的可憐模樣。
終於,或許是玩累了,或許是覺得再玩下去異教大人可能會說自己,天秤撇了撇嘴,將那串已經有些微涼的烤魚,最終還是塞到了雲茹被繃帶包裹著、卻依舊能活動的手中。
“喏,吃吧,沒下毒。異教大人還不屑於用那種手段。”天秤說完,哼了一聲,蹦蹦跳跳地跑回異教身邊邀功去了。
看著手中香氣依舊的烤魚,又看了看天秤離開的背影,雲茹內心掙扎了片刻。最終,生理上的飢餓感壓倒了一切理智和尊嚴。
“罷了……就算是毒藥,死也要做個飽死鬼!”她心裡一橫,閉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魚肉入口的瞬間,那鮮美的滋味和恰到好處的鹹香讓她幾乎要呻吟出來。她再也顧不得形象,開始小口卻迅速地吃了起來。
一邊吃著這意想不到的美味,雲茹一邊用她那雙依舊聰慧的黑眸,偷偷觀察著這片“詭異”的厄普西隆慶功宴現場。看著那些與傳聞截然不同計程車兵,看著那位親自下廚、與下屬談笑風生的白髮異教,又想起那個時而恐怖如惡魔、時而又顯得有點……單純幼稚的天秤,她的內心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矛盾。
“等我的傷好了……一定要想辦法逃出去!”她在心底暗暗發誓,這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然而,當她咬下第二口鮮嫩多汁的烤魚肉時,另一個念頭卻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讓她自己都感到一絲羞愧——
不得不說……這厄普西隆首領烤的魚……還真香嘿!
……
盛大的篝火晚宴的喧囂與暖意,隨著南極永夜的降臨而漸漸沉澱。烤魚的香氣似乎還縈繞在基地的通風系統中,士兵們臉上滿足的笑容和放鬆的交談聲,為這冰冷的鋼鐵要塞注入了短暫的生機。然而,狂歡過後,現實的責任依舊需要承擔。
為了維持基地的正常運轉和應對可能的突發威脅,異教採取了理智而謹慎的分批休假制度。今天或許是心靈軍團計程車兵們可以享受悠閒,在基地內休息或進行一些娛樂活動;明天則輪到天蠍組織;後天則是總部守衛接替。這樣既能保證士兵得到充分的休整,又能確保厄普西隆的戰爭機器隨時保持著足夠的警惕和戰鬥力,不會因為集體放假而出現防禦真空,給虎視眈眈的蘇聯或盟軍以可乘之機。
但除了休假安排,還有一件在異教心中分量極重的事情,尚未完成。
第二天清晨,當基地的人工照明模擬出黎明的光線時,雲茹從一場混雜著爆炸、追逐和烤魚香氣的混亂夢境中驚醒。她睡得並不踏實,身體的疼痛和內心的恐懼交織,再加上昨天經歷的一切帶來的巨大認知衝擊,讓她的精神疲憊不堪。她勉強撐起身體,自己操縱著輪椅,緩緩挪出了分配給她的那間狹小卻設施齊全的休息室。
她需要寒冷,需要南極那能凍結思維的凜冽寒風,來刺激一下她混亂的大腦,幫助她理清思路,找到一個能夠逃離這個看似“友善”實則仍是龍潭虎穴的牢籠的方法。
然而,當她推開通往外部平臺的厚重隔離門時,預料之中的空曠和寂靜並未出現。相反,眼前的一幕讓她瞬間睡意全無,瞳孔因震驚而收縮。
只見基地主入口外那片被清掃出來的巨大空地上,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列隊站立著幾乎所有的厄普西隆作戰士兵!新兵、弓箭手、沙丘騎兵、心靈專家、心靈精英、狂獸人、夢魘行者……幾乎所有步兵單位,無一缺席。他們身著筆挺的黃褐色軍裝,臉上沒有任何晚宴後的輕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肅穆和莊重,眼神堅定地望著前方,如同即將奔赴戰場。
更讓雲茹感到心悸的是,站在佇列最前方的新兵們,每個人手中都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套摺疊整齊的軍裝。那些軍裝有些沾著已經發黑的斑駁血跡,有些邊緣焦黑破損,有些甚至殘留著彈孔和撕裂的痕跡……它們無聲地訴說著其主人曾經經歷的慘烈戰鬥和最終的命運。
拉恩和馬爾翁這兩位高階指揮官,站在所有佇列的最前方,他們的表情與身後計程車兵們如出一轍,剛毅而沉重,彷彿在承擔著某種無形的重量。
雲茹的心臟猛地一沉,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這麼早集合?全員武裝?還帶著……遺物?他們是要進行一場危險的突襲行動?還是說……這是在舉行某種她所不瞭解的、屬於厄普西隆的特殊儀式?
就在她驚疑不定之際,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平臺高處。異教依舊是一身整潔的指揮官服飾,白色的長髮在寒風中微微飄動,紫色的眼眸掃過下方肅立的軍隊,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威嚴。天秤罕見地安靜跟在她身後,沒有像往常那樣蹦跳嬉鬧,那張精緻的小臉上也收斂了平日的戲謔,學著異教的樣子,努力擺出嚴肅的表情。
“敬禮!”
隨著拉恩一聲洪亮的口令,所有士兵,動作整齊劃一,舉起右臂,向他們的領袖致以最高的敬意。鋼鐵碰撞的聲音清脆而震撼。異教沉穩地回以軍禮。
寒風捲著冰屑,掠過寂靜的佇列,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諸位同志,”異教的聲音透過擴音裝置,清晰地傳遍整個空地,打破了寒冷的寂靜,“昨天,我們慶祝了克什米爾行動的勝利,我們距離尤里同志為我們描繪的宏偉藍圖,又近了一步。”
她的話鋒隨即一轉,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感染力:“但是,正如我們過去經歷的每一次勝利一樣,這一步的邁出,並非沒有代價。有許多忠誠的、勇敢的同志,為了厄普西隆的理想,為了新世界的誕生,永遠地留在了那片土地上,他們的鮮血,浸透了克什米爾的土地。”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被捧在手中的、帶著戰爭痕跡的軍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