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站在光榮榜前,手裡的扳手握緊又鬆開。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那張通知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拎著工具箱轉身走回冰窖。
許大茂跟在他後面走到冰窖門口,靠在門框上往裡面看了一眼。何雨柱蹲在壓縮機旁邊,把剛才拆下來的舊零件重新拿出來,一件件擺在帆布上擦拭。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整理一些比零件更重要的東西。
“柱子。”
“嗯?”
“今晚夜校是考前總複習,別遲到。”
何雨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那顆舊軸承,過了幾秒才回答:“忘不了。”
傍晚,許大茂照例去破廟。推開廟門,王行正蹲在草藥圃邊拔草,新栽的幾株藥苗已經躥了半尺高,葉子綠得發亮。他看見許大茂進來,下巴往正堂方向抬了抬:“師傅在裡面。”
正堂裡那張從武館抬回來的舊供桌上,兩把短刀並排擱在正中。左邊是楊佩元的烏木刀,右邊是王行那把窄刃刀。供桌最前方放著一柄斷刀——刀刃從中折斷,斷口參差不齊,但被擦拭得很乾淨,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
楊佩元站在供桌前,背對著門口。
“師傅。”許大茂走到他身後三步之地站定。
楊佩元沒有轉身。他把那柄斷刀從供桌上拿起來,用手指沿著斷口邊緣慢慢抹過。“這把刀是你爺爺年輕時用過的。我年輕的時候總覺得,斷了的刀就該重鑄,回爐燒紅了敲打成新的。後來年紀大了才明白——斷刀就是斷刀,重鑄了也不是原來那把。但它斷在哪兒、為什麼斷,這些事不該跟著刀一起埋進土裡。”
他把斷刀放回供桌上,轉過身看著許大茂。“太元刀法你已經學全了。夜獵、破曉、歸鞘——這三式夠你走很長的路。但往後你拿這把刀做什麼,不是我說了算,是你自己說了算。武館沒了,香火還在;師傅老了,徒弟還在。這就夠了。”
許大茂跪下去,額頭貼在手背上。在破廟青磚上跪過的次數自己都記不清了,但這一次膝蓋落在地上時心裡的感覺跟以前都不一樣——以前他跪的是師傅傳刀譜、傳藥方、傳醫案。今天他跪的不是任何一個具體的東西,是師傅說那番話時壓在刀背上的分量。
楊佩元把手按在他頭頂。那隻佈滿老繭的手停了好一會兒才移開,然後轉身走出正堂。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背對著許大茂說:“開春之後我想帶幾株藥苗回武館住一陣。破廟這邊你半個月來一次,藥圃交給你。”
“是,師傅。”
楊佩元沒再說話,撩起長衫下襬跨過門檻,往草藥圃那邊去了。
許大茂從地上站起來,走到供桌前把那柄斷刀拿在手裡翻過來。斷口處那排俄文字母在夕陽下泛著極淡的金光——那是他爺爺名字消失在太元門人名冊之前的最後一天。他把斷刀放回供桌上,然後抽出了自己腰間那把烏木短刀。
刀刃出鞘時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嗡鳴。他把刀橫在胸前看了看,又插回鞘裡,轉身出了正堂。
王行還蹲在草藥圃邊拔草。許大茂走到他旁邊蹲下,把帶來的膏藥放在田埂上。“師兄,新調的方子,續斷減了量。趙老爺子說你膝蓋舊傷往下退了,以後不用再加大劑量。”
王行把最後一棵雜草拔掉,直起腰在膝蓋上捶了兩下。然後拿起那包膏藥翻了翻,從裡面抽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字條。他展開字條看了半晌——那是許大茂夾在膏藥裡的一張說明,上面寫著新方子的配比和用法,每個字都寫得清清楚楚,不像藥方,更像一封簡訊。
王行把字條重新疊好,放進口袋裡。站起來拎著藥鋤往柴房走了幾步,忽然回頭說了句:“膏藥好使。”
許大茂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王行已經拎著藥鋤拐過柴房牆角消失在暮色裡。
深夜回到四合院,院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還坐著幾個納涼的大媽,蒲扇搖得此起彼伏。許大茂剛跨進院門就被叫住了。
“大茂,明天食堂做什麼冷盤?這天熱得人吃不下飯。”說話的是住在倒座房的王大媽。
“拍黃瓜,涼拌粉絲。”許大茂笑著說,“蒜給足,香油給足,包您開胃。”
“這小子,現在說話跟老張頭一個調調。”另一個大媽拿蒲扇指了指他。
“那比老張頭強,老張頭就會說‘多喝涼茶’。”第三個大媽接了句,幾個老太太一起笑起來。
許大茂穿過院子推門進屋。屋裡比他想象中涼快——他媽劉翠蘭把窗戶開了條縫,夜風從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間鑽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他媽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針線笸籮,旁邊放著一碗涼好的綠豆湯,碗壁上凝著一圈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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