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玉芬家籌備建房的事宜也緊鑼密鼓地推進著。劉翠花夫妻倆看玉芬裡外操勞、一個人張羅諸多瑣事實在辛苦,便主動搭把手,幫忙聯絡了村裡手藝過硬的泥水匠班子,又陪著玉芬打聽磚瓦、水泥、砂石的市價,敲定採購事宜,只等選好良辰吉日,便可正式動工開建。
原本打算舊房拆除後,一家人暫且搬到林家老院暫住,可李老爹執意不肯挪動,執意要守著堆放的建材才安心,便讓玉芬找人在院子裡搭了一間牢固的工棚。玉芬拗不過老人的心意,只得依言照做。
小夕小念每日放學也跟著幫著媽媽把家裡的東西搬回老院空屋擱置好,做完了作業時不時還陪林老坎說話解解悶兒,林老坎看著懂事的兩個孩子,心情身體都越來越好。
秀芬看著玉芬緊鑼密鼓籌備兩層小樓,心裡本就像被貓撓了一般,十分難受,本以為自己住上了青磚大瓦房,成了村裡媳婦兒羨慕的物件,玉芬拖著個偏癱的老爹,日子過得也不會很如意,沒想到玉芬馬上又要建樓房,把自己死死的壓制,心頭那個氣啊。
接著又聽長柱回家說起長青轉行做海鮮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心裡的嫉妒與不甘層層翻湧。她實在想不通,為何別人的日子蒸蒸日上,自家卻始終停滯不前,沒有半點起色。
入夜,長柱收攤歸家,憋了一整天的秀蓮忍不住開口嘀咕:“長青怎麼就這麼有眼光,偏偏能想到做海鮮生意?如今這生意,可比以前賣魚紅火太多了吧?怪不得人家都要蓋樓房了。”
長柱絲毫沒有察覺到妻子心底的失衡,如實說道:“可不是嘛,每天來訂貨的餐館採購員絡繹不絕。我也琢磨不透,海鮮到底有什麼好的,一斤凍蝦十幾塊,安穩吃河魚不好嗎?不過看出貨量,長青這回是真賺到錢了。”
秀蓮眼中閃過一絲急切,連忙追問:“那他到底能賺多少?”
長柱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我哪知道,我就是給他打下手幹活的,沒必要打聽人家的收入。”
這話瞬間點燃了秀蓮的火氣,她語氣激動地數落起來:“也就你性子太實誠!人家賺得缽滿盆滿,你就該主動開口要求漲工錢!玉芬家馬上就要蓋新房了,你好好想想,他家如今的家底,大半都是你從前天天殺魚刮鱗辛苦熬出來的。到頭來你一個月就拿三百塊工錢,反倒還覺得心安理得,半分心眼都不會動!”
長柱被秀蓮這番話數落得心頭火氣上來。他本就性子老實本分,自認不是闖蕩經商的料子,安安穩穩幫襯老二打理魚攤,不用承擔經營風險,不用操心貨源銷路,每月穩穩拿到工錢,日子己經比村裡大多數人家要強上不少。
可秀蓮偏偏看不透這一層,見旁人日子蒸蒸日上,心裡就堵得慌,眼裡只盯著別人到手的好處,全然看不見人家背後起早貪黑、奔波勞碌的付出。長柱日日守在攤位上,自然清楚經商的不易,生意從來沒有穩賺不賠的道理,哪有輕輕鬆鬆就能發財的買賣。
長柱有些生氣地說:“之前的教訓你又忘了,難不成又要我和你去開攤,然後再欠上一屁股債你就舒坦了?”
秀蓮聽了這話,也沒再言語,心裡只氣惱自己咋就找了個這麼沒本事的男人!只曉得賣點苦力賺點死工錢,都是一個媽生的,區別咋這麼大呢!
玉芬的樓房也準備動工了,一家人打算先搬回老院住,剛開始秦大秀聽到一家人要搬回來,心裡極不情願,但林老坎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耐心勸慰道:“第一,這房子本就是長青兩口子出了大力,莫說住幾個月,人就打算回來住,也是完全有理由站得住腳,第二,自己摔傷了,他兩口子出錢又出力,玉芬還隔三差五的賣魚賣肉送回老院,做人不能沒有良心。”
但秦大秀心裡彆彆扭扭,她對林老坎說:“玉芬帶著兩孩子回來住也就罷了,聽說玉芬她爹在玉芬院子裡搭了個木棚子,也不用過來,你說張桂花那個老婆子也要過來,我想想就生氣,一個傭人,在我兒子家幫工,對我說話還不客氣,她憑啥?自己的兒子都不養她,一天到晚賴在我兒子家不走!”
“你這老婆子,這麼大年紀還計較這些幹嘛,別的不說,人家張桂花也算是有情有義了,不僅把你兩個孫女照顧的妥妥的,過年還給她們買新衣服,不說別人,你這個當親奶奶的,捨得給孫女買件衣服嗎?”林老坎說。
“你這老頭子,牙尖嘴利的!我兒子賺了那麼多錢,花都花不完,哪輪得到我買?”秦大秀不以為然的說。
“老二有錢是老二辛苦賺的,你的錢還不是老二給拿的,讓你花他給的錢做做面子,你都還不捨得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拌了幾句嘴,秦大秀心裡那點彆扭終究壓了下去。她嘴上依舊不服軟,可老頭子的話句句戳在理上,長青兩口子孝順盡心,張婆婆平日裡也勤懇本分,真要是鬧起脾氣,反倒落個不通情理的名聲,被村裡人笑話。
“罷了罷了,她來就來吧,反正我是不會給她好臉色!”秦大秀氣呼呼的說。
如今林老坎身體好些了,時不時能起身站一站了,只是依舊不能坐,小夕小念放學寫完作業會來給林老坎捏捏腿腳,說說話。壯壯和小麗倒是一次都沒來過,秀蓮偶爾來問候一句,也是做做樣子,這次意外受傷,林老坎算是徹徹底底看清楚了秀蓮的本性。
春日陽光撒在鄉村的土地上,玉芬整日忙著買建房材料,搬運老房的傢俬物件到老院;而秀蓮日日不開心,困在攀比裡深受折磨,林家這一大家的日子,就在這般煙火瑣碎裡,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緩緩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