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屋內煤油燈早己熄滅，只剩窗外淡淡的月色透進窗欞。
床上的林壯壯翻來覆去，小小的身子輾轉難安，喉嚨裡不時發出哼哼聲，帶著壓抑的不安。
秀蓮很快察覺到身邊孩子的不對勁，連忙側身詢問：“壯壯，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聽到媽媽的詢問，林壯壯緊繃了許久的情緒瞬間崩潰，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秀蓮心裡一緊，立馬翻身坐起，掀開被子俯身湊到小床邊檢視孩子。
她伸手貼上壯壯的額頭，指尖觸到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心瞬間揪了起來，“哭啥呀乖乖，別嚇媽媽，到底哪裡難受，跟媽說。”
林壯壯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著斷斷續續開口：“媽媽……我今天去二媽院子裡玩，看見柚子樹上有個鳥窩，我想看看鳥寶寶……就拿掃帚把鳥窩戳下來了……”
“張婆婆看見了，說我做壞事要遭報應，說我晚上一定會肚子痛……我、我現在肚子真的好痛……”
聽完孩子的話，餘秀蓮心頭的火氣瞬間竄了上來。
不過是小孩子貪玩調皮，掏個鳥窩罷了，多大點事兒？這死老婆子居然詛咒壯壯，平日裡看那張婆婆面善，沒想到心腸這般惡毒！
壓下心底的怒意，秀蓮連忙伸手探進被窩，掌心輕輕覆在他小肚子上，溫柔地揉著，安撫道：
“傻孩子，別聽她瞎說，世上哪有什麼報應。”秀蓮放緩語氣，抬手替壯壯擦掉眼淚：“不就是掏個鳥窩，鄉下哪家小孩小時候沒幹過這事，根本不算壞事。”
壯壯怯生生地問：“媽媽，真的嗎？不會痛、不會有報應嗎？”
“當然是真的，媽什麼時候騙過你？”秀蓮轉頭推了推身邊睡得昏沉的林長柱，揚聲問，“長柱，你小時候不也天天爬樹掏鳥窩、摸鳥蛋嗎？是不是也好好的？”
林長柱困得眼皮都睜不開，含糊不清地應了兩聲：“嗯嗯，是是……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去上班呢。”
有了爸媽的雙重安撫，林壯壯懸了一整晚的心徹底落了地，終於放鬆下來。哭聲漸止，沉沉睡了過去。
可這一夜，秀蓮卻徹底沒了睡意。
一想到張婆婆用虛無的報應嚇唬年幼的孩子，害得壯壯擔驚受怕、徹夜難眠，她心裡的火氣就壓不住。思來想去，這口氣她無論如何都咽不下，打定主意第二天要去找對方討個說法。
次日天光大亮，秀蓮安頓好家裡的瑣事，徑首往玉芬家的院子走去。
此時張婆婆正站在院壩裡，抬頭晾曬剛洗好的衣物，仔細地整理著衣角，壓根沒察覺到迎面走來、怒氣衝衝的秀蓮。
秀蓮大步衝到跟前，二話不說，伸手一把狠狠扯下晾曬的衣裳摔在地上。
溼淋淋的衣物立刻落地，重重摔在滿是塵土的院壩裡，乾淨的布料瞬間沾滿灰垢。
坐在堂屋門檻上歇涼的李老爹看得一愣，連忙起身開口：“他大嫂，這是幹啥？好好的怎麼發這麼大脾氣？”
“你問問她！”秀蓮怒氣衝衝地指著張婆婆，“好一個心腸歹毒的老太婆！我家壯壯不過是小孩子貪玩，掏了個鳥窩，她居然張口詛咒我孩子遭報應、肚子疼！”
她越說越激動：“昨晚把我家壯壯嚇得哭到大半夜，萬一真把孩子嚇出心病、嚇出好歹，你們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屋裡的小夕、小念聽到院子裡的爭吵聲，連忙跑了出來。
小夕看著盛氣凌人的秀蓮，鼓起勇氣上前，“大媽，這事本來就是壯壯哥哥不對。昨天那個鳥窩裡面，五隻沒長毛的小鳥全都摔死了，鳥媽媽飛回來找不到孩子，多可憐啊！”
“什麼可憐不可憐的，就是幾隻鳥而己，死了就死了，哪有這麼多講究！”秀蓮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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