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鳳走後，玉芬坐在屋裡左思右想，滿心為難。
這事若是不轉告大嫂秀蓮，辜負了玉鳳特意跑這一趟；再說林壯壯是她親侄兒，小小年紀就這般膽大妄為，再縱容下去遲早要闖大禍，她身為二媽，看著實在於心不忍。可真要當面跟秀蓮挑明，看大嫂平日裡護短的性子，指不定要鬧得不痛快，她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思來想去，玉芬挑了十多個個頭飽滿、果皮金黃的柚子，分成兩份，一份留給婆婆，一份給大嫂。
她提著柚子到老院，遠遠就看見秀蓮和婆婆秦大秀蹲在院壩裡一邊剝著苞米，一邊嘀嘀咕咕說著什麼，兩人見玉芬進門，不約而同停止了談話，氣氛頓時有些沉悶。
秀蓮頓了頓，擠出笑臉同玉芬打招呼：“玉芬，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串門了？”
“自家柚子熟了，特意給你們摘些來嚐嚐鮮。”玉芬笑著說道，說罷，她放下柚子筐，順勢蹲下身，伸手幫著搓起玉米粒。
秀蓮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開口：“家裡還有，壯壯不愛吃這玩意。”
玉芬心裡暗自嘆氣：嘴上說不愛吃，卻三番兩次偷偷跑去摘別人家的柚子，分明是孩子心野手癢，做母親的不但不約束，反倒說得這般雲淡風輕。
她略一沉吟，故意旁敲側擊：“大嫂，你什麼時候買的？先前我還尋思去集市擺攤賣柚子，你這柚子是上街買的？多少錢一個，划算的話我也多摘點去趕場。”
這話一齣，秀蓮臉色當即沉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牴觸：“你這話聽著怪彆扭，不是買的，難不成還能是偷來的？這果子能值多少錢，一塊錢能拎一大堆。”
玉芬手裡依舊不停搓著玉米，不急不緩接話：“二姐家那柚子長得好，她說大個的集市能賣到一塊錢一個，我還盤算著摘自家果子去換點零花錢。”
秀芬一聽便品出了弦外之音，玉芬分明是暗指自家柚子來路不正。可她半點沒有羞愧，當即開口回懟：“就這普通柚子還敢賣一塊？跟搶錢一樣！壯壯和小麗都不愛吃，也就我偶爾嘗兩口。”
玉芬見她油鹽不進，半句勸誡聽不進去，也不再多費口舌，轉頭看向一旁渾然不覺的婆婆：“媽，那這些柚子您多留些吃。”
秦大秀心思粗，壓根沒聽出妯娌二人話裡的交鋒，樂呵呵應道：“好，我多拿幾個，你爸平日裡就愛吃果子，正好給他解饞。”
玉芬見狀心裡涼了半截。秀蓮這般護短偏執，旁人再多勸說也是白費，自家孩子終究要自己管教，她多說兩句反倒惹人嫌。索性不再提偷柚子的事，只安安靜靜陪著剝了會兒玉米，不多時便起身告辭。
此刻城裡魚攤，長青送完貨，還想著早上攤位上的事，早上魚攤的草魚早早賣完，一位相熟的主顧要來買五條，他想著肥水不留外人田，轉頭就走到長福的攤位，想著幫他攬下這筆生意：“長福，我有個老主顧要五條草魚，你趕緊幫忙挑五條。”
誰料長福臉色難看，冷冷丟下一句：“用不著你多管閒事，這魚我不賣。”
長青當場僵在原地，滿心尷尬。自己一片好心主動給他介紹主顧，不指望一句道謝，反倒平白捱了一頓冷臉。
老周見狀，連忙搓著笑臉走過來打圓場：“賣！怎麼不賣，我給客人挑幾條又大又鮮活的！”
說完他轉頭瞪了長福一眼，低聲數落：“現成的生意推出去，你二哥事事都惦記著你，你倒好，擺這副臉色給誰看。”
長福充耳不聞，轉身挪到一旁小板凳上，低頭自顧自扒拉賬本，壓根不看長青這邊。
老周麻利挑好五條草魚，拎到長青攤上稱重算賬，一旁幫忙的長柱還細心幫客人刮鱗剖肚處理乾淨。長青頻頻望向隔壁攤位，長福自始至終沒遞過來半個眼神。
整整一下午，長青心裡反覆琢磨，實在想不通自己哪裡得罪了弟弟。之前長福遇到難處，自己沒多想就伸出援手，今天自己想著替他多賺幾個錢，沒想到他卻不領人情，對自己冷臉相待。
待到傍晚集市收攤，老周收拾妥當先一步回了家。長青快步上前攔住正要走的長福，語氣放軟：“別走，咱兄弟倆找個小館子，喝點酒好好聊聊。”
兩人尋了一間街邊小店，點上幾樣下酒菜。長青率先開口，滿是不解：“長福，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這幾日你見著我，跟見了仇人似的。”
長福憋了一肚子火氣，當即反問：“你自己心裡不清楚？為何攛掇媽上我家逼債？當初明明說好三年之後再還錢，你反倒慫恿媽和大嫂上門鬧，非要攪得我們家雞犬不寧才甘心？”
長青一頭霧水：“什麼時候有這回事，我半點不知情。”
這時服務員端著菜品上桌，長福強壓下滿腔怒意，閉緊嘴巴不再言語。等人一走，他才又沉聲說道：“前兩天，媽跟大嫂首接衝到我院裡，張口就說那筆錢是你授意來要，說缺錢就該找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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