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拿起筷子,往長福碗裡夾了滿滿一筷子菜,溫聲勸道:“別光悶頭喝酒,多吃點菜墊墊肚子,空腹喝酒最容易醉。”
長福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眼底滿是鬱氣:“醉了反倒省心。我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當初怎麼一時糊塗,非要去做上門女婿。二哥,那會兒你怎麼不攔著我?
長青嘆了口氣:“當初媽拼了命反對,不也沒能勸住你?你一門心思認準周冰冰,旁人說半句你都聽不進去,誰能掰得動你的主意?難不成這麼快就沒了往日的情意?你倆是自由戀愛,按理說更該互相珍惜。我們這些靠相親成家的,只求彼此看著閤眼,大多就能安穩過一輩子。”
長福擺擺手說:“你那是運氣好,二嫂性子溫和通透。可我的情況不一樣,周冰冰平日裡耍些小脾氣也就罷了,我身為男人多讓讓也無妨。只是老周打心底從沒把我當成自家人,說話時常夾槍帶棒,實在難聽。
自打入了周家門,家裡大小活計全是我扛,掙來的錢一分不少全數交到冰冰手裡,到頭來反倒被嫌棄是鄉下出身,說這份家業全是他一手打拼下來的,我在這個家裡,又算什麼?頂多算頭驢!
當初真該聽媽的話,找個鄉下媳婦,我每月拿點錢回去,不得對我服服帖帖,洗腳水都要給我端到面前。”
長青從前只覺得長福娶了城裡媳婦,有房有生意,家裡就一個孩子,日子應當輕鬆舒坦。聽完這番訴苦,才知他背地裡藏著這麼多委屈,心裡不由得感慨,果真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長福又絮絮叨叨倒了一堆苦水,一杯一杯的喝著悶酒,等他情緒稍稍平復,長青開口勸道:“天色不早,早點回去吧,在外耽擱太久,家裡人該惦記了。”
長福語氣煩躁,滿口牴觸:“我壓根不想回那個家。一看見徐小萍那副虛情假意的模樣就心頭冒火,我看得透亮,她就是衝著錢財來的。偏偏這人最會討好逢迎,把老周和周冰冰哄得服服帖帖,平日裡吃飯做菜全順著父女倆的口味,半分都沒顧及過我。”
“行了,少說兩句。你堂堂男子漢,心胸放寬些。別的暫且不論,總得為孩子著想,扛起做父親該盡的責任。”
說罷,長青起身喊來服務員,結清了桌上的飯錢。
長福此刻喝得滿臉通紅,嘴裡還不停絮絮叨叨抱怨,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壓根站不穩。長青放心不下,一路攙扶著他,送到了周家院門口。
長青抬手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徐小萍。她看見醉醺醺的長福,又見一旁陪著的長青,瞬間猜出對方身份,客氣地側身招呼:“你是長福的二哥吧?快進屋坐坐,我給你倒杯熱茶。”
裡屋的周冰冰聽見門外動靜,抱著女兒槐香走到客廳,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怒氣,勉強擠出幾分笑意迎客:“二哥,還勞煩你專門送他回來,實在不好意思。”
長青略帶歉意地開口:“該說抱歉的是我,今晚收攤早,閒著無事便拉著他喝了兩杯,沒把控好分寸,讓他喝多了,你多擔待,往後不會再有這種事。”
“沒事沒事,二哥要不要進來歇會兒再走?”周冰冰客氣挽留。
“不打擾了,我明日一早還要守攤忙活,得早點回去休息。”說完,長青便轉身離開了周家。
大門“咔嗒”一聲合上,長福腳步一軟,踉蹌跌坐在沙發上,含糊嘟囔:“水……我要喝水。”
徐小萍聞言,轉身便要去桌邊給他倒水。
周冰冰冷聲喝止:“喝什麼水,喝你的馬尿去!掙不回幾個錢,還喝得爛醉這麼晚才回來,我問你,今晚這頓飯錢是誰掏的?”
“是……是我二哥給的。”長福醉得分不清輕重,口齒含糊地回話。
聽聞是長青買的單,周冰冰心頭的火氣稍稍壓下去幾分,她冷冷瞥了沙發上的男人一眼,抱著槐香轉身回了臥室,房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
隔壁房間的老周推開房門,朝徐小萍低聲招呼:“別管他了,過來睡覺,就讓他今晚在沙發湊合一晚。”
徐小萍應了聲,回頭瞥了眼癱在沙發上滿身酒氣的長福,眼底掠過一絲不屑,轉身進了屋,壓根沒打算給他倒水。
她輕手輕腳走進老周的屋裡,反手帶上門,她低聲開口:“你這女婿得好好管管,之前就背地裡借了那麼一大筆債,現在又喝得這樣醉醺醺的回家,真是個敗家子。”
老周摟過她說:“可不是,讓他今晚一個人睡沙發,好好冷靜冷靜。”
客廳只剩下長福一人,酒意上頭,渾身燥熱難受,喉嚨幹得冒煙,掙扎著想起身找水,雙腿卻軟得不聽使喚,幾番嘗試都重重跌回沙發。
他望著漆黑緊閉的臥室門,心口一陣酸澀委屈。自己自從來到周家,任勞任怨,就連老丈人惹下的禍事,自己半點沒計較,默默扛下了所有,老丈人為了面子把此事往自己身上一推,自此這個後媽對自己的態度明顯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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