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年根底下，城裡市場有規矩，除夕上午短暫開市，午後便關門歇業，家家戶戶都要回家團圓。長青盤算著提前一兩天回去，自己一整年都紮在城裡守魚攤，難得清閒，正好趕上孩子們放寒假，想早些回去陪陪玉芬和兩閨女。
臘月二十八這天，忙完魚攤的活兒，長青把三輪車推到計程車歸置好，然後徑首走向城裡最大的百貨商場。店內的貨架上掛滿時下最時髦的長款呢子大衣，件件都帶著流行的厚墊肩。他一眼就相中一件棗紅色收腰版型的厚實麥爾登呢大衣，他上手摸了摸，面料厚實綿軟，玉芬穿上肯定舒服。
“你好，這件大衣怎麼賣？”長青開口詢問櫃檯後的售貨員。
“一百六十塊，是給家裡媳婦添置衣裳？”店員打量著他問道。
長青輕輕點頭：“對，就是拿不準尺碼合不合適。”
“你說說她身高，體重？”
“個頭剛齊我耳朵，身子單薄，估計不到一百斤。”
售貨員聞言笑了笑，麻利地取下一件小號遞過來：“這件準合適，要是穿起來大小不合身，你隨時可以來調換都行。”
長青心裡歡喜，爽快付清錢款，把大衣妥帖裝好。
買完大衣，他又轉到了童裝區，打算給兩個閨女置辦新年棉襖。小孩子年年盼著過年，就圖一身新衣裳，還有了平日裡難得吃上的瓜子糖果之類的。
前幾年長青只顧著埋頭掙錢，賺來的錢大部分交給母親秦大秀，還有小部分交給玉芬，極少捨得給孩子添置新物件。
現在不一樣了，經過一樁樁件件的瑣事，他心裡也慢慢想開了，辛苦奔波掙錢本就為了一家人舒心，自己一味攢錢不捨得花銷，那忙活這一年又有什麼意義？更何況自己腦子一熱把錢借出去，誰知道這錢還能不能拿回來。
他挑了兩件粉底碎花棉布小棉襖，特意選了大一碼，想著孩子長得快，買寬鬆一點能多穿一兩年，不浪費。
衣服置辦完畢，又買了些倆孩子喜歡吃的糖果，他又繞路到之前的那家火鍋店，特意找到老闆買火鍋底料，按理說老闆是不賣火鍋底料的，長青說想買回去給鄉下的妻女嚐鮮，老闆見他事事惦記家裡的妻女，心裡頗為動容，額外給他多包了好幾塊塞給他，笑著說多備幾份，在家能多煮好幾回。
長青拎著滿滿一大堆年貨，擠完公交回到鎮上，一路提著大包小包快步往村裡走。遠遠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瞧，果然是張婆婆。
他揚聲招呼：“張婆婆，您走慢點，等等我！”
張婆婆聽見喊聲回頭，見是長青，兩手拎著東西還滿臉笑意，當即停下腳步，笑著開口：“長青，市場收攤放假了？”
“我提前歇了生意，早點回來陪家裡人過年。”長青笑著走近，瞥見老人手裡也提著布包，隨口問道，“您這是上街置辦什麼東西了？”
“給小夕、小念各挑了一件新衣裳，還給玉芬也買了一件。玉芬年年都給我和她爹添置新衣，她自己卻總捨不得添置穿戴。”張婆婆說。
長青不由得嘆道：“小孩子缺衣裳該我們做父母的操心，您一把年紀，手頭本就不寬裕，何苦再破費。”
“這不一樣，純粹是我的一點心意。兩個娃娃乖巧貼心，玉芬待我更是真心實意，我樂意疼她們。”說罷，張婆婆暢快地笑出聲。
兩人一前一後途經林家老院，堂屋裡的秀蓮瞥見兩道人影，連忙扒著院門探頭張望。見他倆手上大包小包拎得滿滿當當，她心底頓時開始泛酸。自家長柱每年過年回家兩手空空，半點年貨都不曾捎回，再對比長青這般用心置辦一家人的衣物吃食，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
秀蓮回屋對著長柱埋怨道：“瞧瞧人家長青，帶了多少年貨回來，再看看你，啥也不知道往回捎。”
“錢都算數給你了，你想買什麼自己買便是。”長柱說。
秀蓮白了長柱一眼，你幾斤幾兩自己不清楚？
片刻之後，長青二人走到玉芬家院子，小夕和小念瞧見長青，立刻歡歡喜喜地跑上前圍過來。
小夕仰著小臉追問：“爸，你又帶什麼好東西回來啦？”
“給你們買了新衣服，還有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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