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半,墓區的人流量達到了頂峰。侯亮平手裡的門票撕了一張又一張,鐵皮票箱裡的零錢堆了厚厚一層。
他的手腕開始發酸,腰也因為久坐而隱隱作痛,但他不敢停下來,隊伍始終保持著二十多米的長度,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
正在這時,一陣嘈雜聲從墓區深處傳來。
先是一個女人的尖叫聲,然後是幾個人的爭吵聲,接著吵嚷聲越來越大,迅速擴散到了整個墓區。
侯亮平抬起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任務是收門票,墓區裡的糾紛不歸他管。他低頭繼續收錢、撕票,當作沒聽見。
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又過了幾分鐘,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中年女人氣沖沖地從墓區裡跑出來,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誰是管理處的?你們管理處的人呢?出來!”
侯亮平抬起頭:“怎麼了?”
“怎麼了?你們這個破公墓是怎麼回事?我父親的墓前天還好好的,今天來一看,墓碑上被人潑了油漆!”
“你們管理處是幹什麼吃的?收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積極,出了事就一個比一個躲得快!”
侯亮平愣了一下:“潑油漆?在哪個位置?”
“西區第九排!那個新立的黑色墓碑!你們自己去看!”女人的聲音很大,周圍排隊的人都轉過頭來看熱鬧。
侯亮平能感覺到幾十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把門票和票箱往桌上一放,站了起來:“我跟你去看看。”
在處理突發事件這方面,他沒有受過任何訓練,也沒有人告訴過他應該按什麼流程來操作。
他跟著那個女人快步走向西區。到了西區第九排,果然看到一塊新立的黑色花崗岩墓碑上被潑了一大片紅色油漆。
油漆從碑頂流淌下來,在碑面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色痕跡,像乾涸的血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澤。
墓碑前面的祭臺上,幾束菊花被人踩爛了,花瓣和枝葉散落一地,混合著泥土和腳印。
旁邊站著幾個人,有男有女,臉色都不好看。
其中一個年輕小夥子手裡拿著手機,正在錄影:“大家看看啊,這就是青龍山公墓的管理水平!墓碑被人潑了油漆,到現在都沒人來處理!”
侯亮平站在那塊被潑了油漆的墓碑前面,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面對一塊被人潑了油漆的墓碑,他完全不知道第一步該做什麼,是先安撫家屬?還是先報警?還是先拍照取證?
他選擇了最糟糕的處理方式,站在那裡發呆,任由那幾個家屬的怒火朝他湧來。
“你們管理處的負責人呢?叫你們負責人出來!”中年女人看他在原地站著不動,聲音提得更高了。
“你一個看門的,你站在這兒有什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