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把催促的話咽回去,轉身去找經手人。
到了精鋼車旁,隨車技工抬手示意暫緩籤認,原先落在緊韌體上的對照標記已經錯開,鋼料尚未明顯移位,固定卻需要重做。
董維新蹲到車邊,照他指出的位置看過,直接叫來工具和搬運人員,在日誌上記下車號。
站務承辦人看著日頭,又翻了一遍預計到站表,捱到他身邊商量。
“東西還在原處,下一站也有匠人,先走,路上省回來的工夫夠他們收拾。”
“它松在這裡,就在這裡收拾。”
發車憑單被董維新留在手中,沒讓傳令員帶走,技工重新調整固定件,補上墊木,機務人員共同核查後才準簽字。
書記把鬆動位置與處理結果寫進隨車日誌,站務承辦人伸頭看見,提醒一句,補水停車本就安排了,何必另添故障名目。
筆在紙上繼續往下走,董維新讓書記把實際用時一併填上。
“到了徐州還要複查,這裡不寫清,人家拿什麼對?”
年輕技工接過記錄,先看車號,又把自己的處置讀了一遍,隨後在經手欄端端正正寫下姓名,將筆遞回去。
北京軍政廳收到首站報到訊息時,朱鹽亭剛在圖上標完軍列出發處,聽見停車加固,先把尺子擱了下來。
“哪節車,處置完沒有,重新簽字的是誰?”
洪承疇按來電逐項念過,朱鹽亭這才檢視用時,在給後續各站的傳令上補了一句。
“該停就停,別拿三天堵檢查員的嘴。”
尤清漪將首站煤水支用與預計表並排,發現報來的耗材只有數量,沒有把備料人工列全,便退回一項,要求補報。
朱鹽亭伸手要拿進度圖,她把待核支用單先塞了過去。
“看你的鐵龍,也看看它吃了多少,舊車馬連草料都記,新鐵路不能把工錢吞了。”
“這趟只要不把人和貨吞了,吃多少先記實。”
批迴沿線的文書隨即發出,董維新在下一處停靠站收到轉令時,叫檢查組也來聽,把不得為三日期限刪減檢查的條文讀完才收卷。
接下來的橋樑受限路段,機車照規定降速,隨車窗外能看見守在指定位置的檢查人員,過載車廂逐節過橋,沒有誰在車頭催汽。
書記盯著日誌上的線路名稱,等車尾越過橋段,收到隨車確認,才將這一項記作透過,留待與線路檢查記錄核對。
重新提速後,車輪的節奏接連傳進車廂,董維新取下水囊喝水,才發現方才拿著的發運表已經被掌心磨起了紙毛。
後續站點按報到次序備好煤水,人還沒下車,工具就送到了作業處,原定負責迎送的承辦人也被調去核對下一站交接。
桌角那張迎接名單反扣著,壓紙用的墨盒挪到了時刻表旁,站務人員問得最多的,換成了前站何時放行與本站何時補水完畢。
途經村鎮,董維新隔窗看見守衛將圍觀人群留在空地外,一名趕糧車的車伕靠著車轅數糧車,數到後頭,又回頭看自己車上的麻袋。
那人原本握著鞭子,等軍列車尾經過,鞭子已經擱回車轅,旁邊同伴張嘴朝他喊話,他還伸著手數。
夜間繼續執行前,董維新重新核過輪值名冊,讓白日值守的人按班休息,燈具與聯絡用具逐件交接,沒讓疲乏的人硬撐在崗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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