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井底爬上來的時候,天邊露出了第一線魚肚白。白團從他懷裡探出腦袋打了個哈欠,小爪子揉了揉臉。凌霄把井口的青石板重新蓋好,撥了蕨草覆上去,轉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東方泛起了金邊。
辰時。
凌霄推開柴房門走出去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了七八個人。為首的是個穿青灰色長老袍的中年男子,麵皮白淨、下巴留一撮山羊鬍,眯著一雙狹長眼居高臨下地睨著凌霄。他身後跟著兩個執事弟子,再後面是劉陽和劉執事——劉執事四十出頭的年紀,面相跟劉陽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陰鷙,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冷笑。
周成遠遠站在院牆外面,攥著拳頭,一臉焦急。旁邊還稀稀拉拉圍了幾十個看熱鬧的外門弟子,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幸災樂禍。
“凌霄,內門長老會命我等前來核驗你的靈根屬性。”山羊鬍長老官腔十足地開口,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瑩白的測靈石託在掌心,“你把手放上來。是邪是正,一試便知。”
凌霄看了一眼那枚測靈石,又掃了一眼劉執事那副”看你死不死”的表情,臉上沒什麼波瀾。他走上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下,覆在了測靈石表面。
那一瞬間,好幾十雙眼睛齊齊盯過來。
測靈石亮了一下。微弱的、混沌的白光從石心透出來,亮度極低,品質極差,一看就是最低劣的雜靈根。那光芒閃爍了兩息便黯淡下去,最後徹底歸於沉寂。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山羊鬍長老皺眉看了看測靈石,又抬頭看了看凌霄。雜靈根是公認的廢柴靈根,引氣入體都費勁,跟凌霄過去三年的”廢物”人設倒也吻合。可問題在於——雜靈根的凌霄,昨天一彈指崩飛了煉氣九層的周成?
劉執事的臉色變了。他往前邁了一步:“不對!這不可能!他昨天擂臺上的表現絕對不是雜靈根!這測靈石絕對有問題!”
山羊鬍長老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劉執事,內門煉器堂的測靈石,次次校準,你說有問題?”
“我親眼所見!他手上有金光!那金光的氣息——”
“劉執事。”凌霄忽然開口了。
他站在測靈石旁邊,抬起那雙平淡無波的黑眼睛,看向劉執事。那目光不兇不厲,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疑惑:“您親眼所見的那金光,是我從坊市買來的一道金系秘符,用一次就耗盡了。您要是喜歡,回頭我把剩下的那道符紙拿來給您看看?”
劉執事噎住了。他當然知道凌霄在鬼扯,但凌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了他一個”臺階”,他要是不接,反而顯得他堂堂一個外門執事跟一個外門弟子死磕到底,丟人丟到姥姥家。他麵皮紫漲,嘴唇哆嗦了幾息,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劉陽跟在後面,縮著脖子溜走了。
山羊鬍長老收了測靈石,瞥了凌霄一眼,不鹹不淡道:“雜靈根無誤。內門考核資格,保留。”說完便帶著兩個執事弟子走了。
院子外圍觀的弟子們面面相覷,然後漸漸散了。
凌霄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枚金色烙印還在,但顏色比清晨淺了些,龍氣收斂得極徹底,連他自己都幾乎感覺不到靈根的異動了。偽裝很成功,但代價是一部分龍氣被消耗在了”外殼”上。
白團從門檻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衝他嗷嗚了一聲。
凌霄蹲下去摸摸它的頭:“明天,內門考核。”
白團豎著尾巴繞著他的腳轉了兩圈,然後嗖地竄回屋裡,叼著一個小小的東西跑出來,放在凌霄腳面上。凌霄低頭一看,是一塊指甲蓋大的暗紅色碎石——跟昨晚井底龍血巖的質地一模一樣。
凌霄愣了一息,伸手把碎石撿起來。石頭觸手溫熱,內部蘊含著一縷極細的龍氣,雖然微弱,但乾淨純粹。他低頭看白團,白團仰著小腦袋衝他眨眼睛,尾巴搖得歡快。
“你昨晚從那口井裡順的?”
白團又眨眨眼,含糊不清地嗷了一聲。
凌霄握住那塊碎石,沉默了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明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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