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重複的時光中緩緩流逝,復活節假期後的霍格沃茨,空氣中多了一絲臨考前的緊張,但也似乎多了些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厄里斯除了上課、完成自己的作業、應付德拉科他們的碎碎念和抱怨,他總會抽出時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地窖辦公室門口。
有時斯內普在,有時不在。
在的時候,他便進去,有時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的沙發裡看書,有時幫忙整理那些永遠清點不完的魔藥材料,分門別類,貼上標籤,動作熟練。
這天下午,地窖辦公室那張寬大的辦公桌被一摞摞作業論文佔據了大半。斯內普坐在主位,黑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他正在一份七年級的提高班論文上飛快地劃下批註,眉頭微蹙,薄唇抿成一條不悅的直線。
桌子的另一側,堆著稍矮一些的一摞,那是低年級的魔藥課基礎論文。
厄里斯坐在斯內普對面的一張高背椅上,面前攤開著幾張羊皮紙,羽毛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盯著眼前這份論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羊皮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剛學會握筆的幼童塗鴉,拼寫錯誤隨處可見,更別提那些前言不搭後語、邏輯混亂到令人髮指的論述。
這位不知名的學生試圖論證“噴嚏草汁液加入月光花粉末可以增強福靈劑的效果”,並聲稱這是他在“一次美妙的夢境中得到的啟示”。
厄里斯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性的挑戰。他放下羽毛筆,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終於,他放棄般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斯內普身邊。
斯內普正用紅墨水在一個句子下面劃了重重兩道橫線,旁邊批註著:
“無稽之談,如果這就是你對火龍血液特性的全部理解,我建議你立刻去醫療翼檢查一下你的大腦是否還健在”。
男人察覺到厄里斯的靠近,筆尖未停,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
然後,他就看著厄里斯側身擠進了他的椅子和辦公桌之間的狹小空間,後背貼上他的胸膛。整個人放鬆下來,像只終於找到窩的貓,把自己嵌進了他懷裡,腦袋還在他頸窩處輕輕蹭了蹭,銀髮掃過他的下巴,帶來細微的癢意。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輕哼了一聲,帶著點無奈和縱容。
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落在厄里斯銀色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揉了揉,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觸感微涼。
“教授……”厄里斯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前傳來,帶著不可思議,“你每天都在看這些……東西?”
他刻意加重了“東西”兩個字,語氣裡充滿了對那些論文質量的鄙夷和同情。
他從沒見過其他人的論文作業,最多也就是看看德拉科或者是佈雷斯他們的。
少年一直認為,學生們的論文作業就算達不到自己的水平,那也應該能達到佈雷斯那樣的……再不濟,達到德拉科被“指點”前的水平也應該不是難事。
但他錯了。
斯內普挑了挑眉,視線重新落回自己面前那份七年級論文上,羽毛筆繼續流暢地劃下又一個“T”,語氣平淡無波,帶著習以為常的嘲諷:
“不然呢,沙菲克先生?難道你以為霍格沃茨慷慨地為我配備了一位專門處理這些……垃圾的助手?或者,你指望那些連自己名字都可能拼錯的小巨怪們,突然集體開竅,寫出符合邏輯的句子?”
他頓了頓,羽毛筆尖在羊皮紙上點了點,留下一個醒目的紅點,隨後放下。
“這就是現實。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如果你覺得難以忍受,”男人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惡劣的意味,“現在從我的腿上下去,還來得及。回去享受你清淨的、不用面對這些‘東西’的下午。”
話雖這麼說,但他環在厄里斯腰間的手臂,卻沒有絲毫要鬆開的意思。揉著厄里斯頭髮的手,甚至又輕輕按了按,像是在安撫一隻被作業嚇到的炸毛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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