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修士互相看看,默默站起來。其中一個光頭張了張嘴,像要問什麼。韓山一眼瞪過去:“都把嘴閉嚴實了。今晚的事,一個字不許往外說。”
幾人立刻低頭,不敢多嘴。
沈淵看了看西周。這一帶雖然荒,但也保不齊有別的耳目。他讓韓山把人帶到一處背風的山坳裡說話。六個人把馬拴好,老老實實蹲在一堆碎石旁。
韓山把事情原委講了一遍。當年沈淵“隕落”,劍宗清洗舊部,他逃出山門,被追了三個月,左腿中了一劍,修為從金丹中期跌到金丹初期。流落到黑山城這一帶後,他又沒別的營生,便糾集了幾個同樣在各派傾軋裡活不下去的散修,幹起了劫道的買賣。不殺人,只搶點盤纏。
“您別看他們現在這樣,都跟著我混口飯吃,沒做過什麼惡。”韓山說,“我們只劫那些看著有錢的。真遇上窮的,倒貼兩個饅頭的事也幹過。”
沈淵看著他:“你以前用的劍呢?”
韓山一愣,隨即苦笑:“藏著。劍宗的劍,在黑山城這一帶太扎眼。我要是還揹著劍劫道,早讓人認出來了。所以平時都使刀,圖個不顯眼。”
他說著,從馬背上的破包袱裡抽出一柄舊劍。劍身無鞘,坑坑窪窪,劍柄上纏的布條都磨黑了。韓山拿在手裡,整個人像換了副骨頭:“沈先生,劍我一首留著。就等有一天,能再堂堂正正地用它。”
沈淵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你們劫道,劍宗和天機閣都不管?”沈淵問。
“管。”韓山說,“來追過幾回。但鬼哭嶺地形複雜,我們跑得快。再說,他們現在忙著別的事,也沒心思管我們幾個毛賊。沈驚雷的人在東海那邊瞎轉悠,劍宗又剛剛大典完,忙著安撫各方。天機閣的人行蹤詭秘,來過兩趟,沒找我們麻煩,像是路過。”
林小魚眼神微凝。林小海還小,聽不太懂,蹲在一旁用石頭子擺字玩。
沈淵沉吟片刻,對韓山說:“我要去黑山城。你熟,帶我們進去。”
韓山一愣:“黑山城?沈先生,那地方現在亂得很。西城飛斧幫當道,東城姓齊的散修說了算,南城魚龍混雜,北城廢礦坑鬧邪祟,沒人去。城裡還混著劍宗和天機閣的探子。”
“就是亂才去。”沈淵說,“我們要找個不顯眼的地方落腳。你剛才說天機閣在找孩子。到了城裡,你給我把天機閣的底摸一摸。我要知道他們到底在找什麼樣的人。”
韓山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行。您去,我就去。我不光帶你們進城,我在西城邊上有間破院子,能住人。先湊合著。”
沈淵點頭。林小魚牽著馬走過來,韓山衝她拱了拱手:“方才冒犯了。姑娘好劍法。”
“你也不錯。”林小魚說,“要不是沈大哥先制住你,我跟你那些兄弟打,還得多費些功夫。”
韓山苦笑:“我要真動手,現在就沒命了。”
林小海仰起頭:“韓大叔,你剛才那個‘此路是我開’,喊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韓山臉一紅:“讓小兄弟見笑了。”
林小海又補一句:“就是詞兒太老。我們私塾先生都不這麼唸了。”
韓山:“……”
沈淵笑了一聲,翻身上馬。眾人重新上路。韓山帶著五個手下在前面開路,沈淵三人跟在後面。鬼哭嶺的風依舊嗚嗚地吹,可林小海不覺得冷了。他騎在小馬駒上,回頭看了看來路,又看了看前面帶路的韓山,小聲對林小魚說:“姐,咱們是不是多了幾個跟班?”
“那是你二狗哥的舊部。”林小魚說。
“那我以後也能使喚他們嗎?”林小海眼睛發亮。
“不能。”林小魚彈了他腦門一下,“先把你的《大學》背熟。”
林小海捂著額頭,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