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城從遠處看，像一塊從山裡長出來的黑鐵。
城牆不高，但厚。牆體黑乎乎的，像是用礦渣和山石混著砌的。城門樓只剩下半截，上面沒有旗，也沒有匾，只插著幾根綁了紅布條的竹竿，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韓山沒帶他們走正門。
“正門要交錢。一個人二兩銀子，馬另算。飛斧幫的人守著，查得也嚴。”韓山牽馬拐進西邊一條小路，“走後山。那邊有個豁口，我的人常走，沒人管。”
沈淵“嗯”了一聲。林小魚把林小海從馬背上抱下來。小傢伙腿都坐麻了，齜牙咧嘴地揉著屁股。韓山那五個手下沒跟來。韓山說他們得回山上繼續裝山賊，等訊號再進城。臨分開前，韓山把他們叫到跟前，低聲交代了幾句。那個光頭摸著腦袋，小聲問：“韓哥，沈先生真是傳說中那位？”韓山瞪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管好你那張破嘴。”五人連聲應下，牽著馬折回了鬼哭嶺。
穿過一片亂石崗，又繞過幾座黑黢黢的礦渣堆，城牆上果然有個豁口。幾個衣衫襤褸的半大孩子蹲在豁口旁，看見韓山，紛紛站起來，叫“韓叔”。
韓山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扔過去：“去，望風。”
幾個孩子接了銅板，嘻嘻哈哈地跑了。林小海看得首咂舌：“他們比我還小呢。”
“城裡討生活的。”韓山說，“比你有眼力。”
林小海不服氣，挺起小胸脯：“我也有眼力！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好人。”
韓山被逗笑了：“那你眼力不行。”
西人從豁口進了城。城裡比外頭還亂。巷子又窄又深，兩邊的房子擠在一起，牆皮剝落，有些連門都沒有，只用破布遮著。空氣中飄著一股炭灰混著飯菜的味道，說不上好聞，但比外頭的荒山多了幾分人煙氣。偶爾有光著腳的孩子從巷子裡跑過，追著一隻掉了毛的雞。也有幾個穿著灰衫的漢子蹲在牆根下，拿眼角掃他們，又很快移開。韓山在這裡顯然有些臉面，一路走過去，不時有人衝他點頭，喊一聲“韓九哥”。韓山也不應聲，只擺擺手，腳下不停。
“韓大哥，他們怎麼叫你韓九？”林小海問。
“我在家裡行九。”韓山說，“後來叫著叫著就成外號了。”
林小海“哦”了一聲：“你兄弟真多。”
韓山苦笑。他有七個哥哥，一個姐姐，都是凡人。當年他被測出靈根，全村湊錢送他進劍宗。後來沈淵“死”了，劍宗大清洗，他逃出來時回過一次家鄉。村子己經沒了，家裡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他找了半個月，什麼都沒找到，就再沒回去過。
這些話韓山沒說出來。
韓山那間院子在西城邊上。門口堆著幾塊破木板，牆上爬滿枯藤。院門一推就開，裡面是三間小屋，圍成個缺了一邊的“凹”字。院中一口水井，旁邊拴著條瘦狗，見韓山進來，搖著尾巴過來蹭他腿。
“旺財。這是我兄弟。”韓山拍了拍狗頭，又對沈淵三人說，“這狗不咬人，就是愛叫。晚上有動靜，它比我靈。”
林小海蹲下摸狗，旺財舔了他一鼻子，他咯咯笑起來。
林小魚把馬牽進後院。沈淵在院子裡轉了一圈。這地方確實破，但位置好。巷子西通八達，離主街不遠，又不在明面上。真出什麼事，從後牆翻出去，用不了一盞茶就能鑽進亂巷。後牆外是條更窄的暗巷，堆滿了碎磚爛瓦，藏身也好，跑路也好，都方便。
“不錯。”沈淵說。
韓山鬆了口氣，忙不迭地去燒水。林小魚沒讓他動手，自己進灶房忙活起來。韓山有些過意不去，又不好跟進去，便蹲在門口對沈淵說：“沈先生，灶房小，委屈林姑娘了。”
“不委屈。她煮的魚湯，比劍宗伙房強多了。”沈淵說。
韓山眼睛一亮：“那我今晚有口福了。”
林小海抱著一捆柴從外頭進來：“韓大哥，有魚嗎？”
“有。井裡養著兩條。”韓山說。
“井裡還能養魚？”林小海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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