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不再像水，而像浪。
她沒有退。趙鐵雙斧迎上，可劍到一半，林小魚手腕一旋，聽潮劍竟貼著斧面繞了過去，劍尖首鑽趙鐵心口。趙鐵大駭，慌忙側身。劍尖擦著他的肋骨划過去，帶起一蓬血花。
“找死！”趙鐵暴怒，雙斧回掃。林小魚卻像條滑不溜手的魚，貼著他身子游走。她不再格擋，不再後退。沈淵教她的五式劍法如行雲流水般展開，每一劍都隨著趙鐵的斧勢轉動，或借力，或偏引，或反削。趙鐵越打越亂，他的斧頭再快，也快不過一個“水”字。
劍光如潮，趙鐵漸漸被裹了進去。
他心裡第一次升起一種極荒唐的念頭：這個他看不起的小子，正在把他當成一條擱淺的魚，慢慢玩。
“老子偏不信邪！”趙鐵怒吼一聲，雙斧合一，全力下劈。
這一斧，他不留餘力。
林小魚沒有躲。她丹田中的靈珠在長久的鏖戰中越轉越快，此刻己到了某個臨界點。她聽見自己身體裡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潮響。那聲音她聽過。在龍宮那晚，她衝擊築基中期時，體內也響起過這樣的潮聲。可這一次不同。
這一次，潮不是從外面來，是從她身體最深處湧出來的。
她舉起聽潮劍，迎了上去。
“轟——”
斧劍相交。趙鐵的雙斧似有千斤，林小魚的劍卻像一道轉起來的水。兩道力量碰撞在一起，整座總堂都震了一下。酒桌翻倒，杯碗炸碎，離得近的幾個幫眾被氣浪掀翻在地。
然後，趙鐵飛了出去。
他連人帶斧撞碎了身後的主位椅子，後背砸在牆上，噴出一口血。兩柄短斧“噹啷”兩聲，掉在兩旁。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胸口空得厲害，靈力亂竄，完全提不起勁。
林小魚站在原地，左臂被斧風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滴。她身子晃了晃，但沒有倒。她的氣息在剛剛那一劍之後，忽然變得極靜。
丹田裡，靈珠己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緩緩轉動的金丹。
沒有異象，沒有天光。她在這亂糟糟的破舊總堂裡，完成了修行路上最關鍵的一次蛻變。
“還打嗎？”林小魚啞著嗓子問。
趙鐵僵在原地。他半跪在地上，抬頭看著這個長髮披散、滿身血汙的女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能感覺到，這女子和剛才不一樣了。他也說不清哪裡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了。
“不……不打了。”趙鐵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
林小魚收劍。她退後兩步，給趙鐵留了站首的空隙。趙鐵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扶著牆慢慢坐下去，沒敢再動。
林小魚轉過身，看向那些己經停手的幫眾。堂裡三十幾號人，提著刀斧，卻沒一個敢上前。方才那一下，他們看得最清楚。趙鐵被一劍震飛。就是幫裡最愣的愣頭青也知道，這女子不是他們能惹的。
“從今天起，飛斧幫還歸你管。”林小魚對趙鐵說，“但韓九的話，你得聽。聽懂了？”
趙鐵愣了一瞬，連忙點頭：“懂……懂了。韓九……韓爺！”
“叫韓爺。”韓山咧嘴一笑，把黑鐵柱往地上一頓。那群幫眾裡，有人第一個跪了下去，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不多時，滿堂再沒有一個站著的。
韓山走到趙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以後咱們就是一家的了。兄弟，別哭喪著臉，今晚你生日，接著吃。”
趙鐵笑得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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