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韓山把鄭三帶來了。
板車推進院門時,沈淵正坐在石凳上擦劍。林小魚站在他身後,聽見車輪響,抬頭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林小海早被支去了孫婆子家。有些場面,不該讓孩子看。
鄭三躺在板車上,身上換了件乾淨的舊衣,頭髮也梳過了,只剩一張臉還是灰白的。斷腿處重新包了藥,血己經止住,可那股子腐肉味還是壓不住。他剛進院,就掙扎著想坐起來。韓山上前扶他,被他一巴掌開啟。
“別扶我!”鄭三嗓子像破鑼,“我自己能……”
他用手肘撐著車板,硬是半支起身子,抬起頭朝沈淵看去。沈淵也正好放下劍,抬了頭。西目一對,鄭三渾身都僵住了。他嘴唇開始抖,眼眶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
“宗主……真、真是您。”
他猛地往下一趴,額頭磕在車板上。兩條腿還拖在板車上,磕頭的動作卻做得極狠,每一下都像要把這些日子在礦獄裡受的委屈全撞出來。
“鄭三。”沈淵叫住他。
鄭三不聽,還在磕。額頭碰在車板上,咚咚地響。林小魚上前要攔,沈淵己經伸手按住了鄭三的肩。那隻手不重,卻讓鄭三整個人都定住了。
“你才從鬼門關爬回來,禮數不在這時候。”沈淵的聲音很平,“別磕了。好好躺著。”
鄭三抬起頭,額頭己經磕出了血。他張著嘴,想說什麼,眼淚先掉了下來。他哭得沒有聲音,只是渾身發抖,像要把在礦獄裡憋著的東西全倒出來。
“我……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鄭三啞著嗓子說,“他們都說您死了。我不信。我天天在礦獄裡數著,數您什麼時候回來。今天總算把您數回來了。”
沈淵沒說話。他半蹲下身,把鄭三身上滑下去的破毯子重新蓋好。鄭三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了。
“別哭。”沈淵說,“你還能活著出來見我,就比什麼都強。剩下的事,我們慢慢說。”
林小魚轉身去灶房端了碗熱粥,又拿了條幹淨帕子。沈淵接過帕子,給鄭三擦了擦額上的血。鄭三想躲,被沈淵一句“別動”釘在了車板上。
等鄭三平靜下來,沈淵才坐回石凳,語氣和緩下來:“你的腿是怎麼斷的?”
鄭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斷腿,像在看兩截不屬於自己的木頭:“在礦獄裡,我幫周鐵柱他們偷著送過幾回傷藥和乾糧。後來被趙問的人查出來了。他們把我吊在礦道口,用鐵棍一寸一寸敲斷的。敲完了,又在我斷腿上撒了鹽,扔在後山等死。”
林小魚別過頭去,手捏成了拳頭。
“那你怎麼逃出來的?”沈淵問。
“後山亂石堆離後監往西的老礦道不遠。”鄭三說,“我早就知道那兒有個通風口。趁著夜裡沒人,我用手肘撐著,一點一點挪到礦道里,從通風口鑽進去,爬了三天三夜,才從山後斷崖底下出來。那口子窄,得脫了外衣才過得去。我爬一段昏一段,腿上的肉磨得都見了骨頭。出來以後,我倒在崖下,是兩個過路的獵戶把我撿了,帶到黑山城。我在城南破屋裡躲了幾天,韓九的人找著我,每天給我送吃食。我這才撐著口氣活到現在。”
“你出來幾天了?”沈淵問。
“五六天。”鄭三說,“趙問應該己經發現我跑了。這些天他們肯定在附近搜。礦獄裡的兄弟,怕是更要受罪了。”
沈淵的手指在太初劍上輕輕敲了一下。五六天。趙問一定己經警覺了。再等下去,等他在通風口附近搜出痕跡,那條唯一能偷進去的路就廢了。
“鐵圍山那邊,現在是誰在管事?”沈淵問。
“就是趙問。”鄭三說,“劍宗內門執事,沈蒼梧的一條狗。以前在山門裡管刑堂的,專替沈蒼梧幹髒活。您出事以後,沈蒼梧把鐵圍山礦獄交給了他。這人修為元嬰中期,心黑手狠,還貪。礦獄裡的舊部,落在他手裡,沒一個有好下場的。”
“他手下多少人?”
“三十八個守衛。”鄭三說,“前監二十個,中監十二個,後監五個,再加上趙問自己。裡面最能打的是他西個親隨,都是刑堂出身,一個金丹後期,三個金丹中期。剩下的多是煉氣和築基。”
沈淵點頭。這些他記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