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三忽然激動起來，用手肘把身子又撐高了些：“宗主，礦獄裡還關著咱們的人。周教頭，周鐵柱，他還活著！被趙問穿了琵琶骨，天天鎖在後監最深的那條礦道里背烏金。還有孫有糧，他也活著。趙問讓人砸斷了他一條胳膊，扔在中監東邊第三個鐵籠裡。他們天天唸叨您。周教頭說，只要能再見您一面，死也值了。”
沈淵聽到這裡，慢慢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一片極沉的冷。
林小魚低聲道：“這些人，必須救。”
沈淵問：“礦獄裡還關著多少舊部？”
鄭三張了張嘴，又頹然地靠回去：“宗主，我不知道。裡頭黑，趙問也不許我們串監。我平時能見到的，就後監那幾個人。中監和前監都關著誰，我認不全。能認全舊部的，只有孫有糧。他坐牢最久，牢裡一半人都受過他照應。”
沈淵點頭：“孫有糧必須先放出來。他先出來，我們才知道要救誰，往哪走。”
他看向韓山：“把鄭三送到你那兒安頓。東屋騰出來，請大夫給他換藥。他這傷，得養很久。”
韓山點頭：“二爺放心，東屋我早讓人收拾出來了。”
沈淵又看向鄭三：“你踏實養著。鐵圍山的事，我來辦。”
鄭三卻忽然掙了一下，用手肘撐起身子：“宗主，等等。我還能畫圖。”
沈淵看他：“你傷成這樣，還畫什麼圖？”
“礦獄的路，我閉著眼都能畫。”鄭三說，“這半年，我在裡頭爬都爬熟了。尤其通風口那一段，我逃出來的時候，每一處拐彎都記在骨頭裡。您要救人，光聽我說不行。我畫出來，您一看就懂。”
沈淵看著他。鄭三的眼睛很亮，那裡面有傷，有淚，還有股子狠勁。
“韓山，拿塊木板和燒過的炭。”沈淵說。
韓山應聲去了。不多時，他取來一塊破木板和幾截燒剩的炭條。鄭三接過炭條，手還在抖。他先畫了整座鐵圍山的大致輪廓，又畫了後山斷崖、老礦道口、通風口的走向。炭條劃在木板上，沙沙響。
“通風口進去，是一段窄道。走約莫百來步，能站首。”鄭三指著圖，“再往前，分三條。往左通後監，往右通礦渣道。中間那條不要走，那裡面趙問養了幾條惡犬，夜巡時放出來。”
他又在圖上畫了個圈：“後監最西邊，有一扇鐵柵門。門後往深處去，就是鎖周教頭的深礦道。那地方平時兩個金丹親隨守著，一個在門外，一個在門裡。鑰匙在門外那個身上。”
鄭三接著畫中監。炭條有些鈍，他用力按著，把孫有糧的鐵籠位置標了出來：“中監東邊第三個鐵籠，就是孫有糧。”
沈淵盯著那張圖，一言不發。韓山也湊近了看，把每條路的拐彎都默默記下來。林小魚站在沈淵身後，目光隨著炭條移動。
鄭三畫完最後一筆，整個人像虛脫了，炭條從他指間滑下去。他靠在板車上，喘著氣說：“宗主，這圖就是我的命。我不畫出來，心裡不安。”
沈淵點頭：“你畫得很好。剩下的，我們來。”
他轉向韓山：“你把這圖再看熟。今晚出發前，我要你把路背下來。”
韓山點頭：“二爺放心。”
沈淵又看向林小魚：“圖上的路，你也記。到了裡面，韓山若走錯了，你能提醒。”
林小魚“嗯”了一聲。
沈淵站起身：“先把鄭三安頓好。入夜出發。”
韓山應下。林小魚也起身去清點傷藥。沈淵坐在石凳上，摸了摸太初劍。劍身冰涼，像這夜裡從山北吹來的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