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山城到鐵圍山，快馬兩個時辰。
這路韓山熟。他在這一帶劫了小半年的道，黑山城周圍三百里，哪個山口能藏人，哪條石溝跑得快，他閉著眼都摸得清。鐵圍山是劍宗礦獄，他以前沒進去過，但從外面繞過三次。這次鄭三又畫了後山地圖，標了通風口和裡面幾條礦道的走向。鄭三才逃出來五六天，裡頭的佈置不會大變。韓山把圖翻來覆去看了半宿，才把路線刻進腦子裡。
出城時沒有月亮。五個人騎馬走西邊豁口，馬蹄裹布，踏地無聲。韓山挑的兩個兄弟，一個壯實，一個精瘦。壯實的背繩子乾糧，精瘦的在前探路。林小海被送去了孫婆子家，走前沒哭，只小聲說：“二狗哥，你看著我哥點，別讓他又衝最前頭。”
沈淵點了一下頭：“知道了。”
林小魚沒說話，只把青鱗劍又往腰後按了按。
沈淵騎在最前頭。太初劍裹灰布背在身後，一路無話。韓山夾在馬隊中間，幾次想開口，見沈淵那個臉色，又都嚥了回去。林小魚偶爾側頭看一眼沈淵。夜色太黑，她只看得見他半邊輪廓，像刀刻出來的。
約莫兩個時辰後，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停下。
“下馬，休整。”沈淵說。
五人下了馬。壯實兄弟把馬牽到近處一片矮松後頭，給每匹馬都餵了把乾草。韓山靠著一塊大石坐下，擰開水囊灌了兩口。林小魚把青鱗劍解下來，重新緊了緊纏劍的布條。夜風從山坳外捲進來，冷得人骨頭縫裡都發緊。
“我去前面看看。”精瘦兄弟說。
沈淵點頭：“別靠太近。看看前山和後山的人手怎麼擺。”
精瘦兄弟“嗯”了一聲，像只山貓似的沒入了夜色。他走得很輕，連塊石子都沒踩響。
剩下的西人就在山坳裡等著。沒人說話。沈淵盤坐在最外側，太初劍橫在膝上。他閉著眼，呼吸又輕又長，像睡著了，又像在聽著什麼。林小魚知道，他沒睡。這人越安靜的時候，腦子裡越不知道在翻多少事。
韓山把水囊遞過來。林小魚搖頭。他又遞向沈淵。沈淵沒接，韓山就自己又灌了一口，擰上，杵在腿邊。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精瘦兄弟回來了。
他貼在沈淵耳邊，低聲道：“二爺，前山一線峽谷口有六個普通守衛。趙問親自帶著兩個金丹親隨，就守在谷口後頭。後山崖頂有三個守衛，離通風口遠，能繞過去。我趴了小半個時辰，只看見趙問和兩個金丹在前山。另外兩個金丹應該在裡面巡監，沒露頭。”
沈淵睜開眼。他點了點頭，把太初劍慢慢揹回身後。
“都聽清了？”沈淵看向韓山和林小魚。
兩人點頭。
“趙問把兩個金丹帶在身邊，裡面就還剩兩個。後監最多一個，另一個在中監一帶巡。”沈淵說，“你們從通風口進去，先到後監。進去之後，不要急著往中監走。先救周鐵柱。”
韓山點頭：“鄭三畫了，後監最西邊下去，就是鎖周教頭的深礦道。門口兩個金丹親隨守著。”
沈淵說：“兩個金丹，你們一人一個。後監那個，順手清掉。周鐵柱被穿了琵琶骨，走不快，放出來之後，不要讓他一個人。”
林小魚說：“我扶著周教頭。”
沈淵看向韓山：“你帶路。救了周鐵柱，再往中監摸。中監東邊第三個鐵籠是孫有糧。先放他出來，讓他去開籠子放人。他坐牢最久，舊部都認他。”
“明白。”韓山說。
沈淵又補了一句：“等舊部撤得差不多，再點藍煙。我看見煙，就從前山退。若我沒退，你們別等，帶人走。我會自己找路回黑山城。”
韓山臉色變了變。林小魚沒說話，只把裹好的青鱗劍又按了按。
沈淵從懷裡取出那件灰白道袍披上，又摸出兩張廢符。那符是臨行前韓山塞給他的，天機閣屍首上扒下來的。韓山當時說：“二爺，這招陰是陰，但好使。”確實好使。他把兩張符夾在指間，整了整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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