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城時,天剛矇矇亮。
孩子們被安置在韓山那間院子和隔壁孫婆子家。孫婆子一把年紀,見著十幾個孩子灰頭土臉、衣衫破爛,眼睛都紅了,忙不迭地燒水、熬粥。趙鐵又派人請了個相熟的大夫,給兩個發燒的孩子瞧了病,說是受了寒,灌了迷魂湯,得養上十天半月才能慢慢回神。
十一個孩子,最大的十一歲,最小的才五歲。他們像一窩被雨淋透了的麻雀,擠在牆角,誰也不敢大聲說話。有個男孩從被救出來起就沒鬆開過韓山的褲腳,韓山走一步,他就跟一步。韓山沒法子,索性蹲下來,把自己那件破袍子脫下來裹住他:“小子,別怕。到了這兒,沒人再抓你了。”
那男孩抬頭看韓山,眼睛又黑又亮,像在確認這話是不是真的。韓山拍拍他腦袋,把他交給趙鐵。趙鐵人粗,心倒細,讓手下把燒好的熱水一桶一桶往屋裡提。孩子們一人一碗熱粥,蹲在牆根下慢慢喝。有個小的不會用筷子,林小海跑過去,蹲在他旁邊,一口一口地吹涼了喂。
“你叫什麼?”林小海問。
那孩子搖頭。
“算了。等你好了再說。”林小海把最後一口粥喂完,又從口袋裡掏出半塊糖餅,塞進那孩子手裡,“甜的。我哥給我買的,分你一半。”
林小魚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她沒出聲,只是把懷裡那六歲的小丫頭又往上託了託。那小丫頭半夢半醒,小手還攥著她的衣襟,像抓住了一根浮木。
等孩子們都吃上飯,林小魚才把那小丫頭抱進自己屋裡,放在床上。小丫頭一首抓著她衣襟不放,首到睡著了才鬆手。林小海跟進來,守在床邊,小聲說:“哥,你去忙,我看著她。”
林小魚點點頭,又看了眼那孩子,才出了屋。
韓山和趙鐵在院子裡清點人手。齊懷遠沒多留,把人留下,自己先回了東城。臨出門時,沈淵叫住他:“今天的事,你回去別露。東城還是老樣子。”
齊懷遠點頭:“二爺放心。”
等人都散了,沈淵把韓山叫進屋。林小魚也跟了進來。
門一關,韓山臉色就沉下來:“二爺,礦洞那七個天機閣的人全殺了,一個沒留。按那秦先生死前說的,三天後有個陶先生來收貨。咱們打不打?怎麼打?”
“打。”沈淵說,“但陶先生至少元嬰初期,還擅長符陣。正面硬拼,我們吃虧。得換個法子。”
韓山問:“什麼法子?”
“秦先生死前說,北邊舊運礦道里有陶先生布的陣。三日後他來接貨,必開陣。那陣不破,我們進去就被困住。”沈淵說,“所以得先破陣,再讓齊懷遠從北側壓進去。陣法我來破,小魚幫我找陣眼。你帶人殺人。”
韓山點頭:“行。殺人我在行。”
林小魚走到桌邊,給沈淵倒了碗水。沈淵接過水,喝了口,又對韓山說:“今晚你守城,讓趙鐵的人把南城看緊些。那三個眼線雖然死了,但天機閣若派人來,第一個找的就是他們。我們得搶在他們起疑之前動手。”
韓山點頭:“二爺放心。南城我讓石娃盯著。飛斧幫的人在幾個巷口輪班。有生人進南城,我們立刻知道。”
沈淵“嗯”了一聲,看向林小魚:“今晚你跟我去探礦道。你的海靈聖體對靈氣走向比誰都敏感。我不進去,你就在外頭替我探風。萬一那陣延伸到礦道外,你比我先知道。”
林小魚點頭:“好。”
沈淵又對韓山道:“趙鐵的人負責外圍。一旦發現有人靠近,放煙。齊懷遠帶人在礦道北側設伏。陶先生若帶了人,先殺隨從。他這種人,最不信自己會輸。我們就在他最得意的時候,把陣給他反著用了。”
韓山一拍大腿:“行!老子早想幹一票大的。”
“還有件事。”沈淵看向韓山,“孩子們先別在城裡露臉。大夫看過後,都留在孫婆子家和這院子裡,別讓外人進來。天機閣在城裡雖然沒了眼線,但難保還有別的眼睛。十一個孩子突然出現,太顯眼。”
韓山正色道:“二爺放心。孫婆子那邊我打過招呼了。巷子口讓趙鐵的兄弟盯著,外人進不來。”
沈淵點頭:“去辦吧。”
韓山走後,林小魚沒走。她靠在門邊,看了沈淵一會兒:“你昨晚沒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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