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刀，像點燃了整條礦道。
這半年裡被鞭子抽過、被鐵鏈鎖過、被按在礦渣裡打過的人，全都撲了上去。拳頭、鐵鏈、碎石、奪來的刀劍，一下一下地砸。哭嚎聲、罵聲、刀砍進皮肉的聲音，混成一片。那些舊部像要把這半年受的罪，全在這幾個守衛身上討回來。
孫有糧沒攔。他站在鐵籠旁，閉了閉眼。
“讓他們殺。”孫有糧啞聲道，“這半年，總得有個去處。”
周鐵柱也沒說話。他靠著牆，看那些舊部把一個個守衛拖進黑暗中，眼睛裡的火終於有了出口。
礦道里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守衛都倒下了。舊部們站在屍堆和血水裡，大口喘著氣。有人手裡還攥著鐵鏈，有人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然後，有人先跪了下去。
是那個瘦得只剩骨架的老兵。他扔了刀，面朝沈淵，膝蓋重重砸在血水裡。
“宗主。”
他這一跪，像推倒了最後一道堤。
第二個舊部跪了下去。
第三個。
第西個。
那些剛殺完人的漢子，那些被鐵鏈鎖了半年的殘軀，一個接一個地跪下去。鐵鏈拖在地上，斷劍插進泥裡。沒有人說話，只有骨頭撞在石地上的悶響。
孫有糧也跪了下去。
周鐵柱扶著牆，慢慢跪下。他的膝蓋己經站不穩了，可他的脊背挺得筆首。
“宗主。”周鐵柱的聲音啞得不像人，“我等這一刻，等了半年。”
沈淵站在趙問和謝長齡的屍體之間。
他還穿著那件染血的灰白道袍。太初劍己經歸鞘，他一隻手按在劍柄上，另一隻手的指尖還在往下滴血。
他看著面前跪了一地的舊部，很久沒有說話。
林小魚扶著他，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疼，是別的東西。
“都起來。”沈淵啞聲道，“先回家。”
沒有人動。
“起來。”沈淵又說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像劍意一樣砸在每個人的胸口，“沒有誰跪誰。你們能活著，比什麼都強。”
周鐵柱抬起頭，眼裡全是淚：“宗主，我們還能回家嗎？”
“能。”沈淵說，“我帶你們走。”
他終於撐不住，單膝跪了下去。一口血從嘴角溢位，滴在鐵圍山冰冷的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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