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通風口出來時，天己經快亮了。
精瘦兄弟趴在崖下一塊鷹嘴石後面，見林小魚扶著沈淵出來，立刻從暗處竄起，幾步迎上來。他只看了一眼沈淵的臉色，什麼都沒問，轉身就在前面帶路。
“都跟緊。這黑風坳的霧天亮前最大，走散就麻煩了。”
壯實兄弟也趕了過來。他牽著五匹馬，等在亂石溝外。馬背上馱著傷藥、乾糧和幾捆備好的草繩。看見湧出來的舊部，他愣了一下，隨即把兩匹最壯實的馬牽到周鐵柱和孫有糧面前。
“周教頭，孫大哥，你們騎馬。”
周鐵柱被兩個舊部架著，渾身是血，肩上的洞還在往外滲。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匹馬，又看了看周圍那群瘦得脫了形的舊部，咧嘴道：“讓傷重的先上。”
“你最重。”壯實兄弟說，“二爺交代的。”
周鐵柱沒再逞強。他被兩個舊部架上馬背，半伏在鞍上，像團被血浸透的破布。孫有糧斷了一條胳膊，也被人扶上了另一匹。
沈淵騎不了馬。他坐在一塊石頭上，胸口起伏得厲害。天機閣那件灰白道袍己經脫了，團成一團扔在亂石溝裡。林小魚半跪在他旁邊，用白瓏給的傷藥往他嘴裡送了一顆，又扯下自己一截袖口，去擦他嘴角不斷溢位的血。
“還撐得住嗎？”林小魚問。
沈淵點頭，聲音很輕：“走。先離開鐵圍山。”
韓山快步走過來，低聲道：“二爺，數過了。舊部二十三個，一個不少。”
沈淵抬眼。夜色裡，那二十三道身影或站或坐，有的互相攙著，有的半靠在石頭上，每個人都看著他。沒有人說話，只有夜風從山脊上滾下來，把血腥味吹得散開。
“一個不少。”沈淵重複了一遍。
他撐著太初劍站起來。劍鞘沒入地上的碎石，發出極輕的一聲。林小魚要扶，他擺手，自己站首了。
“走。”沈淵說，“進黑風坳。”
精瘦兄弟在前面帶路。壯實兄弟牽著剩下的馬，馱著乾糧和傷藥。林小魚扶著沈淵，韓山前後招呼，時不時回頭拉一把走得慢的舊部。周鐵柱和孫有糧騎在馬上，雖然傷得不輕，但神志都還清醒。
從亂石溝到黑風坳，平日裡也就小半個時辰。可這群人走了一個多時辰。舊部們被關了太久，身體早垮了，全靠一口氣撐著。沒人喊累，沒人喊疼。偶爾有人摔了，旁邊的人就伸手去拉，拉起來繼續走。
天邊泛起灰白時，他們到了黑風坳入口。
霧從谷里漫出來，像一堵牆。能見度不到三步。精瘦兄弟回頭道：“都搭著前頭人的肩，排成一行，別鬆開。這裡頭岔路多，走錯了要繞到明天。”
眾人照做。二十多個人連成一線，像條疲憊的長蛇，慢慢鑽進了霧裡。
林小魚一手扶著沈淵，一手搭在前面韓山的肩上。沈淵的呼吸很重，偶爾咳一聲，血沫濺在她的手背上。她沒說話，只把步子放得更穩。
“你覺不覺得，”沈淵忽然低聲道，“這地方像我們漁村後頭的霧天？”
“像。”林小魚說，“就是沒海味。”
“有。是鐵腥味。”沈淵說。
林小魚沒接話。她知道沈淵在硬撐。人在快撐不住的時候，總想說點有的沒的，證明自己還醒著。
“沈大哥。”她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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