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黑風坳裡躲了整整一個白天。
沈淵靠在林小魚身上睡得很沉，中間只醒過兩次。一次是林小魚給他喂水，一次是韓山進來問要不要生火。沈淵搖頭，說再等。洞裡不能見煙，這霧天，煙味散得慢，三里外都能聞見。
林小魚沒怎麼睡。她讓沈淵靠著，自己抱著青鱗劍，就這麼坐了一天。周鐵柱和孫有糧坐在最裡頭，幾個舊部輪著幫他們換藥。白瓏給的傷藥還剩小半瓶，林小魚全給了周鐵柱。他肩上的洞太深，尋常藥根本壓不住。
周鐵柱不肯用：“給宗主留著。”
“二爺用不著。”林小魚把藥塞進孫有糧手裡，“按住他。”
孫有糧用僅剩的右手把周鐵柱按在巖壁上，舊部們七手八腳地給他上藥。周鐵柱疼得臉色發青，到底沒再吭聲。
入夜後，霧散了個乾淨。
精瘦兄弟從外面回來，說鐵圍山方向一片死寂，連燈火都沒有。他們昨夜殺得乾淨，此刻那礦獄怕是靜得像座墳。沈淵聽完只點了點頭，讓壯實兄弟先走一步，回城知會趙鐵。
“告訴他，我帶了幾個兄弟回來，讓他把西城後巷那幾間空屋收拾出來。別聲張，別點燈。”沈淵說。
壯實兄弟應了，從巖洞裡鑽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又過了一個時辰，沈淵才帶著眾人動身。
二十八個人，在黑山城外的荒道上拉成斷斷續續的一串。舊部們還是走得慢，但比夜裡出鐵圍山時強些。白天在洞裡緩了一天，至少喘氣順了。周鐵柱還是騎馬，孫有糧也騎，其餘人跟著，沒人說話。
林小魚扶著沈淵走在最後。沈淵白天睡過一覺，精神好了些，但腳下還是發虛。林小魚沒讓他硬撐，把他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肩上，走得不快不慢。
“等到了城裡，讓大夫看看。”林小魚說。
“不用。”沈淵說，“我自己的傷，自己有數。”
“你每次都這麼說。”林小魚道，“上次在臨海城，你也說有數，結果昏迷了五天。”
“那時是劍陣反噬，和這次不一樣。”
“哪不一樣？”
沈淵沒接話。他確實也沒底。這次強行催動太初劍，一劍殺謝長齡，一劍殺趙問，經脈又燒得厲害。可眼下黑山城還沒完全穩住，他不能倒。
約莫亥時，他們到了西城後巷。
壯實兄弟己經等在那裡。趙鐵站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得了訊息，悄悄帶人收拾出三間空屋，又在巷口派了人望風。這會兒見沈淵他們回來，立刻迎上去。
“二爺。”趙鐵壓低聲音，“都安排好了。後巷三間，前頭兩間。被子不夠，我把幫裡的舊毯子全收來了。”
沈淵點頭：“先進去再說。”
趙鐵領著舊部們進屋。他和齊懷遠不同，心裡怕沈淵，但也服沈淵。這些渾身是血的人，他一個都沒多問。只按沈淵交代的，把人分到屋裡，又讓人送了熱水和吃食過來。
韓山站在院門外，沒進去。等舊部都進了屋，他才叫住趙鐵。
“趙鐵。”韓山說，“今天的事，把嘴閉緊。”
“韓爺放心。”趙鐵壓低聲音，“我跟我的人說了，這是您韓爺的兄弟，外頭討生活時遭了難。誰多嘴，我剁誰的舌頭。”
韓山點頭：“行了，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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